春歸的小娃娃睡在穆宴溪懷中，待飯做好，那娃娃已睡，朝床上一放，小兒吧唧兩聲，翻個，沒靜了。
穆宴溪明明在與宋為說話，然而那雙眼如長在春歸上一般。春歸筷子沒拿穩，他頭都沒轉過來，迅速接住放到手中；杯中無酒，他算好了一般，給倒上一小口；春歸眼瞅了遠的菜一眼，穆宴溪筷子便過去夾過來給；他的一隻手始終握著的。
念月的眼落在他們握的手上，心想這才是舉案齊眉相濡以沫訥！
春歸不想念月站著，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旁邊一同用飯。喜歡念月喜歡的，這子一丁點不彆扭，大大方方堂堂正正，重要的是有趣的。頭湊過去問：“那你本名什麼呢？”
念月捂著笑了笑：“陳大。”
春歸笑出聲，不住點頭：“比念月好聽。陳大多順耳呢！陳大陳大，咱們以後就陳大，不念月。”
穆宴溪知曉要多管閒事，握著的手了，春歸哎呦一聲，瞪著他：“怎麼這樣用力！”
“.....喝酒。”宴溪將酒杯遞到邊，不許說話，看了眼宋為。後者低頭飲酒，不去看念月，亦沒有做聲。
真沒勁。
念月突然有些意興闌珊，這個人，打小在泥裡滾，苦的時候多，樂的時候，是以該樂的時候便及時行樂。這會兒看著對面的宋為，覺得有些樂不起來。在哪裡不是賺銀子，多罷了。從前賺的，也活到大。
小聲與春歸聊了許久，直到月亮老高，幾人才算作罷。念月來了月事，不必去宋為房中，在屋洗了臉泡了腳，鞋上床。這才想起宋為跟春歸說的那句：“沒強迫。”那可不是？主子沒說謊，是自己心甘願的。約了一個三日，又約一個三日，三日復三日，就到了今日。
再咂咂念月這個名字，好像真沒陳大好聽。陳大多好聽，那幾個泥猴子在巷子口喊一聲陳大！那聲音傳出去老遠，可氣派了！這樣想著聽到窗戶悶響了兩聲，跳下床推開窗，看到宋為上掛著酒氣站在那，趕忙問他：“主子，怎麼啦？”
“好像喝多了，這會兒有點難。你陪我呆會兒。”宋為面通紅，手扶著窗。他有些心虛的，從前沒覺得，給起個名字，順口就起了。今日春歸問起，他忽然覺得這對念月不公平。生怕發覺什麼一般，小心翼翼看臉。
“妥嘞，您等著！”念月披了裳跑出去，搬起一把椅子，放到院當中：“來，您坐這，小的陪您賞月。”
宋為坐下去，將拉到上坐著。“坐會兒就回去睡。”將下擱在頭頂，輕蹭兩下，手放在肚子上：“疼不疼？”
“......”這唱的哪出，從前哪裡問過自己疼不疼？“白日間有點疼，這會兒好些了。倒也不是疼的厲害，就一丟丟疼。”念月手指出來，拇指食指比了比，意思是不大疼。宋為住手指，笑出聲。
二人坐了許久，坐到念月不知不覺睡著了，不知何時被宋為送進了屋。念月沉沉睡了一夜，第二日睜眼覺得神清氣爽，起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倒是不多，就幾件裳，將宋為買給的那些子的裳疊好放在床頭，換上自己的短打扮，將頭髮梳一條長辮子盤在腦後，這就要出門了。
猛然想起不辭而別不是人乾的事兒，於是找了張紙，蘸了墨，好在這些日子學了許多字，不然只能鬼畫符了。
“主子！小的去外鄉討生活，您保重！”也不說日後是否再見的話，亦沒說去哪兒，把筆一放，這回是徹底走了。念月打小跟男娃一起出門討生活，對男之事知之甚。但有一點懂，跟宋為，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二人孤男寡起了，由著子做了那些事，念月非但不怪宋為，還覺得自己佔到了便宜。自己何德何能，就嚐到了宋為這樣仙人一般的男子，多人想嚐嚐不到呢！這樣一想，走的更利索。先是回了自己那個破敗的家，將宋為這些日子賞給自己的銀子留一半給父親。抹了抹眼淚對父親說道：“兒要去挖金子啦！您在家等著，兒若是有命回來，就給您養老送終。”陳父不發一言，不去問將去哪兒，何時歸。
念月亦沒指他問，徑直出了城。
倒不是衝之人，這回去討生活，是想了許久的，只是前些日子舍不下宋為，這會兒覺得好多事放下了，倒是可以走了。
要去的地兒是興安，昨日長喜他們剛走，腳力好，能追上。這樣一想，撒跑了起來。奔北走的道上，奔跑的念月如一隻小豹，現在不念月了，陳大。以後都不念月了，該什麼就什麼。陳大邊跑邊想，為何不去問問宋為呢？他中意的那個子月什麼，轉念又想，有什麼可問的吶！徒增煩惱！
宋為下了職回來，站在院中輕咳一聲，以往他輕咳一聲，念月會很快推了窗，興高采烈喊他：“主子！您回來啦！”
今日咳了一聲，沒靜，又咳了聲，還是沒靜。心中有些來氣，去推門。門是虛掩著的，裡頭空無一人。宋為一眼瞧到床上擺放整齊的裳，而後看到桌上擺著的那張紙，輕飄飄一句去外鄉討生活，就這樣走了。
宋為愣了許久，一個弱子去外鄉能討什麼生活？莫不是在怪自己昨日在春歸和穆宴溪面前輕怠了？無論如何都覺得不會走，去哪裡討生活能有自己給的銀子多？
直等到天徹底黑了，都不見回來。於是起去家裡找。進了那個仄的屋子，看到的父親躺在床上，枕邊放著幾個銀錠子，是自己平日裡賞的。
“伯父，念...陳大去哪裡了呢？”
陳父咳了幾聲，出手指向外頭：“說是去挖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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