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謀妝》03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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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輕雨居士

見陸眉忽然抬就朝那邊去，言清漓不放心，趕跟上去。

那富戶姓馬，兵過來說再鬧事就不許進城了，兩邊這才消停，馬家的下人正在拾撿件，將箱子重新抬上車，馬老爺則一臉心痛地拭著那副髒了的畫。

善亭縣守據說是位喜舞文弄墨的雅士，這可是他為了在此安家，特意花高價購得，準備要孝敬給縣守大人的。

馬老爺心在滴，又聽後有人替他嘆氣:“您這幅畫，並非真跡，倒也不必如此惋惜。”

馬老爺認同地點點頭，覺察不對，又立刻扭頭，見是方才那個拿著幾輛碎銀子來換餅的年輕男子，當時他看此人行止有度，不像是流民，約莫是什麼落魄的書生，便一時發善心，多給了他半個窩窩，誰知這人卻跑回來，妄言他花了萬金買的畫是假的!

馬老爺氣不打一來:“你個鄉野莽夫懂什麼!本老爺可是隴西有頭有臉的名士!大儒之友遍佈天下!如何會連真偽都分辨不出你再胡說，我就命人打死你!”

陸眉生在翰林之家，從小到大必然見過無數名家的丹青墨寶，他能分辨出真偽也不奇怪，巧得是言清漓也知道這畫是假的，並非也懂，而是恰好就認得這一副，因為這幅《春生百草圖》的真跡在寧天麟那裡……

陸眉頭頭是道地為馬老爺指出這幅畫都哪裡哪裡不對，馬老爺先開始還有些不信，聽到後面見他句句在理，而自己也算是半個懂行的，結合陸眉所言，便越瞧自己這幅畫，越覺得是假的了。

“哎呀！都怪此畫仿得太像，竟連我都被矇蔽！”馬老爺愁上加愁：“這可如何是好 ！這畫我是打算拿去送人的，話都已經遞過去了，到哪再去尋一副來啊！”

這還仿得像？隔著八百丈遠他嗅到了偽跡的氣息。

陸眉立即對那馬老爺拱手作揖：“在下不才，對輕雨居士的畫作頗有研習，不說別的，單就這幅《春生百草圖》，我都已臨過千遍，閉著眼睛都會畫，在下願意為老爺另仿一幅，以解燃眉之急。”

最後還補了句：“您大可放心，在下仿出的畫，絕對能以假真，怕是輕雨居士本人見了，都分辨不出真偽。”

陸眉為他鑑定偽畫時，馬老爺就已經收起了對他的輕視，此刻聽他居然還會仿畫，當即同意將死馬當活馬醫，反正進城盤查得嚴，大抵還要等上許久，馬老爺立即命人在馬車中擺了墨案，鋪了宣紙，備了筆墨。

陸眉與言清漓的裳都髒兮兮的，本來馬老爺只允陸眉上車，陸眉卻將言清漓拉到自己邊，向馬老爺道：“子有恙，若留在外頭吹風，在下恐會時時擔心，無法認真作畫。”

無奈下，馬老爺只能讓言清漓也跟著上去了。

言清漓其實很擔心，陸眉長大後就誤歧途了，多年來不學無，生平最高的文學造詣是做詩，他如何能畫出與名家大拿一模一樣的畫？就算勉強畫出來了，那畫作都講究一個意境，意境他總仿不出來吧……

可是，隨著陸眉大筆揮毫，急掃吳山，漸漸看呆了。

一副春意盎然，百草競生的景慢慢於他筆下顯，遠山層疊，蒼翠群，畫上的一草一木本該是靜止不的，可由他作出來後，便像是在迎風招展，蘊含著生姿。

雖然不醉心於書畫，可這幅畫見過不次了，陸眉竟真的畫得與寧天麟房中那副全無二樣，且他收筆之後，居然又出一枚方形印鑑，蓋在了空白。

看到印鑑上“輕雨居士”四個字後，言清漓的眉心猛跳，想起那夜陸眉說過“青時”二字的由來。

——我的字，取自“雨輕風暴，梅子青時節”這句。

雨輕風暴……

雨輕……輕雨……

怔怔地看向陸眉。

冬日乾冷，畫很快就幹了，馬老爺看著陸眉“仿”出來的畫，綠豆般的小眼大睜，再與他原先那副對比，簡直高下立見。

馬老爺頓時激得連渾圓的肚腹都跟著起來：“真好！畫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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