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五百五十九章 佛手化橘紅(二)(2)

作者:漫漫步歸·5個月前

林斐待黃湯搬完屏風之後,才為他倒了杯茶,推過去,道:“佛手化橘紅,老太醫莫客氣,請!”

“我客氣什麼?我有什麼好客氣的?”黃湯坐了下來。

去大理寺衙門食槐花素包子之事就在昨日,彼時還得了大理寺眾人紛紛慨這位老大夫當真是與想象的差不多,哪知僅僅隔了一日,昨日那在大理寺眾人眼裡的高人之態便被這位大理寺衙門的卿一齣手擊的七零八落,潰不軍了。

人總說儀態平和,修養端方云云的,可於多數素日里瞧著‘儀態平和’‘修養端方’之人而言那只是未曾遇到急事罷了,真遇到要命的急事了,即便是如面前這位修幾十年的老大夫,照例是要急得跳腳的。

“黃家門前排的長隊那是正道,令侄在這裡開了個小道,老太醫可知道?”林斐開口問了出來,不過不等黃湯答話,便自顧自回了自己這句話,“去歲我大理寺辦過一個案子,有人拐賣十五六歲正值大好年華的小娘子們,尋生人活殉。其中有位買家老太醫當認識的,城外臨柳居那位可記得?若是不記得的話,那位臨死前為活命,開了個天價的出診金,老太醫不記得人,當記得那天價的診金吧!”

“他出錢,我出診,出診前也明明白白說過‘生死有命’。我只是個醫不錯的大夫,又不是閻王爺。”黃湯一口將那杯佛手化橘紅飲盡,冷笑了一聲,語氣平靜到近乎涼薄,“他自己沒有造化罷了。”

林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黃湯。

黃湯又自顧自的為自己倒了杯茶湯,將茶杯攥在手裡,看向林斐:“倒是林卿,一言不合的,直接堵了我這裡的小道,是想要做甚?”

“人腳下的路按說是死的,可老太醫你這裡的小道卻是活的。我直接說了要尋你,他辦事之前,怕是不得要敲打我一番,做足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態。我沒那閒工夫,也懶得陪令侄玩‘畢恭畢敬,請神醫救我一命’的叩頭求人戲碼來哄令侄高興。更沒工夫似臨柳居尋生人活殉的那位富貴閒人一般,又出大錢,又出姿態的三顧你這麵館來請老大夫救命。”林斐看著黃湯,輕笑了一聲,“畢竟‘鞠躬粹,死而後已’,人品與能力皆首屈一指的武侯幾千年來也只這麼一位,自然值得三顧。若以那位武侯為三顧的尺度來衡量的話……不巧的很,我是看著那位三顧麵館,既花錢又花姿態買命的富貴閒人死在眼前的。”

“你是在罵我?”陳年黃湯自不會聽不出林斐的話中有話,冷笑了一聲,說道,“我早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既接了天給的富貴,便也要命定的生死,這沒什麼奇怪的。”說到這裡,黃湯輕嗤了一聲,涼薄的眼中出幾不屑來,“若沒有天給的富貴,同樣活一世,憑什麼這等人品與能力比不上旁人之人過的那麼容易?”

“聽著好似是有理的,”林斐笑了笑,繼續說道,“只是不知道到了黃老大夫口中的‘生死有命’之時,老大夫是否也甘心接那所謂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的富貴是從醫書中來的,是書中自有黃金屋,可不曾接那等天上掉下來的富貴,自是不在那‘生死有命’的行列之。”黃湯麵上含笑,可笑容卻不答眼底,似笑而非笑,自是涼薄底,“天幸老夫並未在什麼吉時吉日出,也並未被那‘富貴在天’相中。”

“所以,佛手化橘紅,神醫無慈悲。”林斐瞥了眼面前的黃湯,低頭晃了晃手裡的茶杯,說道。

“慈悲如何?不慈悲又如何?”黃湯麵不變,神淡然,“難道被診治的病人那病好壞會因大夫多一點慈悲而有所改變?”他道,“為人醫者,清醒治人沒什麼不對的。”

林斐沒有評他這話的對錯,只是瞥了他一眼,頓了頓,繼續說道:“今日我來你這裡的小道,長安府那位則去了務衙門門口盯著,若是務衙門那裡順利的話,他會遣人過來,可我等到現在,還未等到人。”

“要堵死我這裡的小道,你當然容易,欺負小輩罷了。”黃湯說著,對那立在門外捧著茶水的族侄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一貫機靈的族侄自是會看眼的,見狀不止退了下去,還唯恐廂房的屏風堵不住門,又從門外搬來個屏風過來繼續堵門。

如此……倒是心了,沒人聽的到廂房裡的他們在談什麼了。可聽著那樓下時不時傳來的一兩聲“噗嗤”的笑聲,想也知曉,這被裡外屏風堵的嚴嚴實實的廂房在樓下食客眼裡會是何等稽的形。

廂房本就是談私事的,隔絕旁人窺探不奇怪。可明明是一張糊門紙能解決的事,偏偏搬了兩座屏風過來,這形實在是引人發笑。

“弄巧拙!”黃湯冷冷的說了一句,卻也沒再說什麼,畢竟侄子的這些小作他都是知曉的,眼下,只是那丟出去的刀在外頭轉了一圈又扎回到他自己上罷了。

不過怕被人笑話這種事那是對那等皮薄之人而言的,對他這碗熬了許久的黃湯而言,從來是不怕被笑話這等事的。

“你那賢侄快四十了。”林斐糾正黃湯的措辭,說道,“於我而言不是什麼小輩。”

“在你面前,我這四十多的賢侄同三歲也沒什麼不同。”黃湯說著,瞥了眼林斐,“林卿這等助人‘返老還’的本事不凡。”

“我也還是頭一回知曉自己竟有這等神乎其技的醫。”林斐聞言笑了兩聲,而後才收了笑,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到現在還未等到長安府的人。”

“你堵我這裡的小道,自然有人堵你那裡的大道。”黃湯一揮袖袍,冷笑道,“你等欺負我這等行中庸之道的好人自然容易,柿子專挑罷了!你等我,自有人也想的柿子罷了。”

“行中庸之道的好人?”林斐重複了一遍黃湯的話,瞥向面前的黃湯,“我打聽過你昨日去哪家問診了,與我猜測的差不多。”

“既知道了還為難我個大夫做什麼?”黃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務衙門那裡本可以很順利的,你好,我好,大家皆好不好麼?你等何苦為難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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