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韭菜蝦子冷餛飩（二十三）
“收錢辦事，叟無欺？”面對被請過來的這位城中最有名的殮婆，看著殮婆上那滿各式符咒的袍，林斐開口了，“既做的是讓死者面的生意，又將這符咒都上了，自是敬鬼神的。既敬鬼神，為何會為個活人畫殮妝？”
被喚過來問話的殮婆不敢抬頭直面林斐與長安府尹，只是看了眼自己奉上去的東西，訥訥道：“財帛人心，那些人給的太多了，老壞了規矩。”
看著低頭回話的殮婆，長安府尹同林斐對視了一眼，再次開口：“只是這般簡簡單單的壞了規矩之事嗎？”
殮婆點頭：“是……”
話未說完，一道厲聲的呵斥便突然響了起來。
“撒謊！”倏地拔高的音調將低頭瑟瑟發抖的殮婆嚇了一跳，整個人一記哆嗦，下意識的想要辯解什麼，只是張了張，抬頭對上滿臉厲的長安府尹時，那在來的路上背了好些遍，早已滾瓜爛的腹稿不知為何此時卻如同卡殼了一般，怎麼都倒不出來。
“你再仔細看看這張臉，”長安府尹指著躺在那裡不問不答的‘梁衍’，瞪著那渾發抖的殮婆說道，“扯謊之前再看看！”
這話一齣，殮婆當即懵了，再次看向躺在那裡的‘梁衍’，認真打量了片刻之後，抬起頭來，眼神更慌了，結結的回道：“大……大人，小民實在不知……”
“早聽聞你這殮婆裡的行家自己經手畫過的臉是不會不認得的，怎的，眼前這張臉是你畫的嗎？”長安府尹指著那被林斐請來的殮婆重新畫過的‘梁衍’的那張臉，冷笑道，“收錢辦事，叟無欺？怕是沒那麼簡單吧！”
角落裡站著的娘早已驚呆了！原本以為自己這麼多年也未鑽研旁的東西，日里仔細研究的也只這點騙人的伎倆了，卻不想今日才踏出迷途巷的宅子，走進梁家，發生的事就已把自詡看得懂世間大多數騙人伎倆的嚇了一跳。
“郭家二郎臉上的妝是城南最有名的那個殮婆畫的。”這一句話是那黃湯老大夫向帶的話，且以同這老大夫打過的這麼多年道的經驗來看，這老大夫本沒將這等小曲放在心上，甚至不只是那黃湯老大夫，楊氏也同樣如此。
為兒子臉上畫了個殮妝這種事，楊氏顯然只把這個當是那群邪教教派信眾的魔怔舉，或許這妝容背後是他們的種種作，可對這妝容本，之前誰也沒有太過在意。
卻不想，此時站在這裡的兩位卻將目落到了郭家二郎臉上的妝容之上，直接將那原本在整個局中頗不起眼的殮婆請了過來。
娘有些發懵。
如此佈局長遠、複雜的局，便是楊氏族老那等人也只是看了眼那殮妝，而後便將注意力放到了那妝容背後有人想要有所作之上，本沒注意到這妝容本。
可說，在這兩人突然發難之前，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只是在裡頭走了個過場的殮婆。
那種環顧四周，滿是迷霧，茫然不知的覺鋪天蓋地的向自己湧來，娘藏在袍中的手指不斷髮，本能的不敢錯過面前這兩位裡的丁點話語，目也死死的盯在那此前誰也不曾想到撒了謊的殮婆上。
面前這兩位之所以會這般誆這殮婆當是早就懷疑了，既懷疑這殮婆，先時卻一聲不吭，而是看著這殮婆撒謊也不點破，待拿到了撒謊的確切證據，再當面點破。
“這妝容明明不是你畫的，為何要謊稱你畫的？主擔了這個名？”林斐看著那瑟瑟發抖的殮婆，問道。
“真是好一句坦坦的‘收錢辦事，叟無欺’啊！這看似坦之語背後卻本沒說清楚自己收的究竟是什麼錢！”長安府尹喝道，“而旁人想當然的以為你說的收錢是收的妝容錢，哪怕事後再被我等破，也能以一句我等先時未問清楚，不知我等問的是什麼搪塞過去。若不是此時撒謊被我等捉了個正著，你是不是之後就要如此搪塞我等來著？”
“府辦事，也敢玩那心眼之事！上敬著死者，做著敬死者的生意，你的人卻是死者見得多了，早就沒有半分敬意了吧！”長安府尹呵斥跪在那裡渾發抖的殮婆，說道，“說罷！你究竟替什麼人擔的這個名？本府倒是有些好奇什麼名頭一擔能值這百兩黃金之數了！”長安府尹指著一旁托盤裡的黃金，說道。
這般一番問話看的娘心裡忍不住直嘆氣，看著面前兩位紅袍，又想起那楊氏族老同那位田大人的作，卻又有一種如此方才不奇怪之。
若換了遇到這等事，看這殮婆帶著收到的黃金過來，怕是本問不到這個地步，甚至連妝容不是殮婆畫的都發現不了，頂多也只能訓斥、嚇唬兩句，問不出來就只好放人了。
畢竟，這就似那殮婆一開始說的那般，只是‘收錢辦事，叟無欺’罷了，還能拿如何？
可眼下，發現了這妝容的問題，又將那殮婆撒謊捉了個現行，殮婆原先那套‘收錢辦事，叟無欺’的說辭顯然沒什麼用了，甚至不止沒有什麼用，還能反過來從那殮婆口中套到最多的話，以對得起那擔的百兩黃金之名。
那托盤裡殮婆自己奉上的黃金也不再只是個過場，而了那稱量殮婆口中實話份量的秤砣。
擔的這個名到底何以能值這百兩黃金之數？這個問題可說是將這位殮婆中的行家直接架到火上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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