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甘草水果(五)
回到大理寺時已過了下值時辰了,溫明棠走過那員吏的辦公大堂,看幾個到值夜的員差一邊有一茬沒一茬的閒聊一邊翻著手裡的卷宗,掃了眼林斐那大門微掩的屋子,沒看到裡頭的人,溫明棠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甘草水果,想著這帶回來的趙司膳的‘盛難卻’估著得自己一個人吃了。
許久不吃甘草水果了自是想得,可方才在趙司膳那裡已吃了不了,還吃了飯,自是一時有些吃不下了,不如先回去洗漱一番,待洗漱耗了些力氣,肚裡騰些位子出來便又能吃了……
腦子裡胡想著那些日常瑣事,經過廊下,看到橫臥在那裡的‘九子鬼母’,溫明棠偏了偏腦袋,夕落在九子鬼母的臉上,顯得靜謐而安詳,溫明棠腳下一頓,站著朝拜了三拜之後繼續往前走,繞過幾座小院,便到的小院了,看著開啟的院門,溫明棠一怔,腳步一緩,隨即加快腳步走了進去,果然一進院門便看到拿了只團坐在那裡翻書的林斐。
難怪屋子裡不見人,原是到這裡來了。
聽到靜聲,林斐抬頭向來:“同趙司膳、梁將們玩的可盡興?”說著,目落到溫明棠手裡的甘草水果之上,很是自然的問道,“帶了什麼回來?”
“甘草水果。”溫明棠笑說著,走過去,將甘草水果擺到他面前,“方才還在想著吃不下了,怕虧待了趙司膳的盛難卻,眼下倒是不愁了。”
林斐聞言笑了,開啟食盒蓋子,看到食盒裡的甘草水果以及擺在一旁的木籤時笑著說道:“飯後來一點倒是不錯!”說著又抬頭看向溫明棠,見孩子面上神舒展,他想了想,問,“想來趙司膳、張採買他們搬家之事還算順利?”
溫明棠“嗯”了一聲,瞥向他,有些奇怪的問道:“你怎會突然這麼問?”說著,用木籤叉了片楊桃遞給林斐,“是覺得會有什麼問題嗎?”
“也不有問題,而是想看看張採買那一家子的反應,由此確定一些事。”林斐接過溫明棠遞給自己的楊桃片,笑著說道,“這一家幾個人頗有意思!”
張採買一家的事今日已談了不了,溫明棠聽出了林斐話裡的意有所指,知曉們看出來的事,林斐也看出來了,遂將話頭接了下去,說道:“很是正常的反應,幫著準備親事,說要辦的熱鬧些,請四鄰街坊看看什麼的。”
“這一家子跟這五斂子差不多,看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可謂天差地別。”林斐說著將手裡的楊桃片塞進裡咬了一口,品著那甘草同水果融於一的味道,說道,“眼下的現狀就好,多一分一分都不好了。”
溫明棠聞言笑了:“眼下的現狀就很好……是不是代表只要輕輕出個手指推一推,不讓其於眼下這等現狀就不好了?”
林斐‘嗯’了一聲,默了默,忽道:“這一家子……其實是沒有餘地的。”
這話一齣,溫明棠挑眉,想到今日說過的那一家子自覺自己後有大片大片試錯的餘地,托腮認真想了片刻之後,點頭道:“你這話……還當真一語中的。”
“他們不,謹慎些,老實些,安安穩穩的……就是最好的了。”林斐說著,看了眼溫明棠,見孩子眼睛亮亮的,明顯聽懂了自己話的樣子,知曉不用再浪費那些口舌詳說了,遂繼續說道,“這一家子除開張採買,如今的況就是他們最好的樣子了。用你那話說就是他們的上限就是如今這等形了。”
禍害至親而不自知的惡今日已在趙司膳那裡說過了,可如五斂子一般,換個角度看他們做的事又不算出格,好似也只是個尋常人一般。
“實話總是不好聽的,”林斐幽幽道,“他們的上限比起常人來委實低太多了,已於‘飛龍在天’九五之境而不自知,還想著再往上走,卻不知此時的他們已然到頂了,下一步便是‘龍有悔’了。”
當然,若是從骨子裡換個人的話,自要重新看了。若人還是那個人,眼下就是他們的最好狀態了。
那說了一整日的惡一件件一樁樁都似那尖銳的兵一般擺在那裡,但凡被他們的惡到之人輕則流,重則傷甚至丟了命,原本是這般人人避諱不及的傷人之人,卻被那的,可以隨意的爛泥糊了起來,包裹住了那傷人的兵刃寒芒,如今這幅模樣,丟芸芸眾生之中,圓無比……想起張俊兒張秀兒那為自己金——上進、面、善良無短的模樣,溫明棠笑了,點頭道:“就是這麼回事啊!”
看著那甘草水果裡的‘星星片’,孩子默了默,又道:“還真是大福氣,這般低的上限,卻因著那彌勒佛一般討喜的緣分,他們直接於上限之上了。”
旁人終其一生也很難夠到的自己的人生上限,他們卻是直接被‘賜’到了這個位子之上。
“他們若是想著好想要‘上進’便會讓這個家遭致滅頂之災,他們若是想著壞……那更是了不得,茫然不知時都能給至親張採買的這一點痛,若是有了想法,故意的,放大這些痛而讓人無法將折磨道出口也是極容易辦到的。”林斐說到這裡笑了,“還真就似爛的泥與尖銳傷人的兵刃起來的一般,老老實實安安穩穩,謹慎乖覺的保持現在那一團被爛泥包裹住的模樣就是最好的。”
溫明棠想到眼下的張俊兒張秀兒因著那“神仙活計”貪懶的樣子,又想到林斐說的‘爛泥’包裹住了那傷人的兵刃,‘咦’了一聲,突道,“我原先以為‘好吃懶做’的張俊兒張秀兒定要倒黴了,可眼下聽你一說卻又覺得不一定了。”說到這裡,又想起張俊兒張秀兒無意識的舉,溫明棠喃喃,“那不是故意的覺果然不是趙司膳張採買眼拙。”既同張採買是差不多的人,那對被佔便宜之事敏,由此‘生疑’的反應自也有,所以才會這般反覆嘀咕張家兄妹‘還真不是故意’的。
“畢竟是當真能勸住,”林斐說著頓了頓,又道,“我方才又問了你趙司膳和張採買搬家他們做了什麼,你說同尋常人一樣……才我覺他們就好似是用爛泥同兵刃起來的。”
“你這麼一說……”溫明棠想了想,說道,“我想起有些人懶有些人勤快,有些人力氣小有些人力氣大,有些事……或許當真不能一概而論的。”
“畢竟都有神兒的存在了,那有怎麼努力都讀不進書的也不奇怪。”林斐笑著說道,“當然,得是那盡力而為之後仍然無法做到的才行,那等故意懶什麼的不算在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