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人急害怕之下的本能會讓人下意識的往最令自己心安的家裡跑,躲起來。可這等時候,其實是不能回去的。”算命先生悠悠道,“因為會將那跟在自己後的孤魂野鬼一併帶進家裡。”
“孤魂野鬼本是隻盯上你一個的,可這般跟著你一路回去,便也知曉了你家裡的位置。知曉了你家裡的位置,他便能隨時進你家裡來禍害你家裡人了。”算命先生說到這裡,抬頭看向面前的書齋東家,“聽過這等傳聞嗎?”
書齋東家點頭“嗯”了一聲,明明是大白天的,莫名其妙的突然開口說這樣的民俗,實在人嚇了一跳。
他說道:“我見鬼怪話本子裡以及民俗話本里的做法是走夜路到孤魂野鬼之人當往那有神佛以及’大德‘之人坐鎮跑,那香火鼎盛的寺廟、道觀,那門前有石獅、神坐鎮的衙門府都可以試著躲進去避難。這般其實等同是請那同’邪鬼祟‘天克的‘神佛’‘石獅’以及府幫忙攔住這些不好的東西。”
算命先生點頭,說道:“不錯!看話本子,或者略通民俗之人都知曉的事,那等欽天監裡的老人怎會不知道?看他們往日里那般道貌岸然、出口章的樣子,對這等事簡直悉的不能再悉了。”
“可事當真落到自己上了,他們卻宛如那等從未聽聞過這等民俗忌諱之人一般,直將麻煩往家裡引,你說他們究竟是不懂呢?還是比起所謂的家人,自己更重要?”算命先生笑道,“他們可以直接開口說出來的,說出來的話,都不必再懼怕、小心那監正的毒了。且還能救了那些稀裡糊塗的欽天監新人們一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話他們往日里可是常掛在邊的,沒想,還當真只是掛在邊的擺設,沒往心裡去,也本沒理會這些所謂的’人命‘。”
“這事換我的話,是理解不了的。”書齋東家聞言嘆道,“那些不得不吐出來的債大不了大家一起扛就是了,不想,他們卻是……”
“這是你的想法,你這個人雖是個賣書的,可骨子裡到底是有些堅持的,那貪不屬於自己的財之事是不做的。”算命先生笑道,“似你這等人,當然不覺得大家一起扛債是件不能接的事,且還覺得是理所應當的。甚至,你這等清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之人,打從一開始多半不會去貪那不屬於自己的財。”
“可他們同你不一樣。”算命先生說到這裡,搖頭道,“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是不會放棄博上一博的,而是咬死不肯還錢的。只有命攸關之際,才會願意還錢。”
“因為他們有本事?所以自恃藝高人膽大的,明知監正想要毒殺自己,拉自己共赴黃泉,依舊不懼?”這兩日欽天監的事鬧出來,外頭早已炸開了鍋,那其中細節更是引得街頭巷尾,到是那議論此事之人,書齋東家當然也聽到那些細節了,他說道,“他們自恃自己有本事對付這德不配位的監正?”
算命先生點頭。
書齋東家瞥了算命先生一眼,從那些細節中,他其實也清楚整件事當真靠那德不配位的監正的話,搞不好還真要被那群不溜手的大耗子們躲過去了。
可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巧合。
若是巧合的話,尚且可以賭一賭雙方的運氣,可一旦不是巧合而被網中之人當作巧合的話,那網裡試著賭運氣之人便會發現任自己往日里運氣再好,在這等生死攸關之際,最該運勢大好的要關頭,偏偏,就是那麼巧合的,運氣不好了。
“聽說從那群’明‘老人們的住翻出了不平安符、法什麼的廣增運氣之,甚至臨死前那些時日,’明‘的老人們還投錢施捨乞兒以及三街九巷那裡的貧苦之人行善,說是廣施善緣,積德什麼的,祈求一切順利,運勢昌隆。”書齋東家說到這裡,垂下眼瞼,“可……沒用。”
“神仙若是當真存在,又豈會庇護這等人?而若是沒有神仙,”書齋東家說著,瞥了眼算命先生,他道,“他們這些祈求又怎可能奏效?”
那些自恃對付得了監正的手段……也不想想,監正若有這本事,這些年又怎會被他們佔了那麼多便宜?
“外頭有些人說那看似不確切的因人而異的毒誅心著呢!隨著那毒在時間的沖刷之下出其原本的面目,那因人而異的不確定有了確定的答案,那中了毒,病膏肓的人,會埋怨、怨恨他們將禍水引到家裡,牽連家裡人,而後在埋怨中死去,結束自己短短的一生。”書齋東家說道,“那因人而異扛過去虛驚一場的,一開始面對那些’倒黴‘的短命鬼親眷對明老人們的埋怨時,甚至還會幫著勸!因為他們虛驚一場,所以只是懊惱自己沒有聽從’伯父‘們的待而已,對伯父們還是如往日里那般推崇備至的。可隨著那些抱怨紛紛的’倒黴‘短命鬼親眷們的離世,原本所有人分擔的債務會盡數落到那些活著的,虛驚一場的,懊惱沒有聽從’伯父‘們待之人的肩上。”
“人都說’時間會抹平那些怨恨同埋怨‘,可這些原本虛驚一場的,運氣不錯的家眷們會隨著在上那沉甸甸的債務,切會到那被重債的痛楚。那所謂的’好運氣‘並不是真正的’好運氣‘。”書齋東家說道,“那群明老人們生前曾給予家裡人的好,給家裡人住的大宅子同到的那些遠高於真本事之外的德不配位的會在時間的沖刷之下,被那沉重債務堆之下所產生的痛楚同憤恨所湮沒。他們對家裡人的好,家裡人會隨著時間漸漸忘,他們帶來的禍水東引的痛楚,則在每一日睜眼便要面對的沉重債務的迫之下日漸彌新。”
恨,於多數人而言總是比更能銘記於心的。
明明是那般明擅於算計之人,生前給家裡人帶來了那麼多的好同,甚至死前還留下了待。按說撇開這群老人的私心,其所作所為是那麼的天無,無法為人所詬病。唯一值得詬病之也只有那牽連到家裡人的毒了!可這毒因人而異,按說……總有人扛過去,並未被這毒所迫害的。面對‘伯父’們,這等全然了恩惠,並未被毒所傷的家眷論理來說當是不該恨‘伯父’們的,而是隻有激同‘尊崇’的。
可到最後,便連這等人,也會恨他們。
而這恨的理由則是在每一日睜眼便要面對的沉重債務的迫之下漸漸滋生出來的:曾經就是因為相信‘伯父’們的手腳做的乾淨,所以心安理得的花著不乾淨的錢大手大腳的,如流水一般,可一旦要他們歸還時……甚至都不止要還自己那份了,連同那些死去的倒黴短命鬼家裡人的那份也要一併還了。
昔日不曾察覺,看著眼前死去的家裡人只覺他們倒黴的很!可債務,不過氣時,才發現那群死去的短命鬼家裡人倒黴不假,可看似‘幸運’的自己卻在對方死的那一刻,無形中‘繼承’了對方肩頭那厚重的債務。
這般裡外不是人,生前兢兢業業、於算計的為家裡人做了那麼多的事,死後卻被了自己‘好’的家裡人不斷指責埋怨的結局……大抵是因為那所謂的’好‘打一開始就不乾淨的原因,所以那接了不乾淨‘好’的所有人都被孽債、迴與因果環繞一。
這形,恰似那本該被甜好包裹著窒息而死的耗子一般,耗子未死,那群‘明’老人們卻死於環繞自己多年的甜好之下了。那群‘明’的老人們簡直宛如那被逃過死劫的耗子抓了替做了替死鬼一般。不!不對!不能這麼說!或許,比起尋常米食的耗子,那群‘明’的老人們才是真正的,修煉得道了的大耗子。他們看似是被耗子抓替了。可或許,打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什麼耗子抓替,而是真正的公道與天理迴。若非如此,這一抓,也不會這般巧的下手的第一抓就抓住了這最難抓,也是最不溜手的得道的大耗子。
說這是真正的公道與天理迴是因為這一切並未隨著‘明’老人們的死而終結;那被禍水東引牽連到的家裡人同那群倒黴的欽天監新人們一樣,隨著老人們的死,案子被揭發,並未得到息,相反的,是那短暫的餘生都會被那被毒藥帶來的虛弱同病痛折磨環繞包裹著,窒息著,掙不出來;待他們死後,這一切,依舊並未終結,那些扛過去的‘幸運’之人再度被每一日睜眼便要面對的沉重債務所環繞著,會著那令人窒息的,無法掙的痛苦。
一切,似是耗子在抓替,卻又似是那真正的公道與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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