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政此時也趕了來,後跟著淚流滿面的李氏。
芙著眾人悲慼的面容,由於極度震驚,淚水凝在眼眶裡,雖不知他要做什麼,但見他意識尚在,便稍微定下心來,再照方才的做派,流著淚哭著喊了幾聲夫君。
待回到聽竹院,小廝們將“人事不省”的陸雲起移到床榻上,散花錦的床褥上,立即被他上的雨水、水洇溼。
一時間,室裡圍滿了人,李氏裾溼,伏在榻邊,哭得悲拗。
陸政沉著臉,對滿屋子糟糟的人喝道:“閒雜人等都出去。”又轉來對李氏道:“別哭了,讓薛先生診治。”
小廝和前院的婢婦都出去了,留下聽竹院裡原有的幾名大丫鬟。
芙俯下,攬住李氏肩頭,語帶啜泣道:“母親,您先別哭,讓薛先生來看傷。”
雖然知道陸雲起大概是裝的,但他上的傷卻也是真的,手臂上、腰上、上都有被雨水沖刷得泛白的傷口,此刻還在不斷滲,看得人心驚跳。
李氏悲痛無法自拔,齊嬤嬤和芙一人一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攙扶起來。
芙握住李氏的手,暗中了,起初沒有覺察,芙又下了些力氣的手,這才若有所覺,連綿不絕的泣聲驀地一窒,滿是淚痕的眼眸中閃過一驚詫,目下意識地向芙看來。
芙神凝重,目直直著,同時輕輕搖了下頭。李氏心領神會,緩緩回看向躺在床上的陸雲起,悲慟的哭聲漸漸收了些許,只是眼淚依舊簌簌落下。
薛先生立即上前,乾枯的手按在陸雲起手腕上,號脈片刻,而後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陸雲起口中,道:“快,拿水來,喂公子服藥。”
杏子端來一茶碗水,芙接過,扶起他的腦袋,喂他喝水。
卻聽那邊薛先生道:“老爺,公子況危急,老朽……老朽無能,還速請太醫來。”
芙聽聞,心中驚惶,手上作一晃,半杯水澆在陸雲起臉上,害得他被嗆到了也不能出聲咳嗽,差點沒憋死。
李氏稍緩的哭聲再起,陸政冷著臉,深深一眼床上狼狽不堪的兒子,大步走了出去,在廊外道:“陸旬,拿帖子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
室裡,在薛先生的指揮下,芙帶著婢將陸雲起的溼剪開,著那淋淋的傷口,芙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邊晴天等人也細細哭起來。
芙手拿熱巾子,準備為陸雲起拭,可那手卻不聽使喚地抖著,他原本潔的刀傷縱橫,皮翻卷,被雨水沖刷泛白。
芙咬,錯開眼,竭力穩住自己的心神,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如今他重傷,能仰仗的唯有自己。必須摒棄慌,像他昔日那般沉穩果決,將一應事務安排妥帖。
薛先生拿來傷藥,倒在流的傷口上,這樣痛,陸雲起卻依舊沒有毫反應。
待上了藥,纏好紗布,又穿上裳,換過床褥,將他墨髮勉強乾,卻見他面比方才還要慘白,氣息愈發微弱,一副隨時撒手人寰的樣子。
芙渾溼,一番忙碌下來,才到徹骨的寒冷,在晴天和杏子等人的苦勸下,去更室換了裳,溼漉漉的頭髮隨意了,迅速綰了個髮髻,這才出來。
又拿出新做的沒上穿過的裳,讓李氏去更,等收拾妥當了,太醫也來了。
在眾人惶惶不安中,太醫號脈檢視,這時,陸雲起口中突然噴出一大口鮮,太醫大驚,再次診斷,轉對陸政嘆息道:“公子氣息微弱,已是強弩之末,您府上……準備準備。”
室裡,悲哭再次響起,李氏掙扎著上前,跪在床邊直喚:“兒啊……你睜開眼,看看娘……”
芙也坐到榻邊,眼淚直掉,握住陸雲起的手攏在袖中,一面他的手,將他指尖攥進掌心,期待他再次給自己暗示。
果然,片刻後,陸雲起在掌心勾劃了下,芙安下心來,側去安李氏。
心中直打鼓,一面惶恐驚懼,一面又茫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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