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桐抱起雙臂,思索著道:“高麗王孫兒那件事,令大梁與高麗打了一仗,這回又是大梁天子的皇長孫,是不是那一場仗打得不如他們的預期,所以想生出更大的戰事來?松柏年曾在樹林屋子裡,嘆長生不死才是人間事,因為有足夠時間完抱負——這該是多大的抱負!他練的功夫也‘萬古常青大法’,足見他有多麼想長生不死,所以……高麗王孫煉的長生不死藥,一定是沒有煉——煉也不必如此求,說不定就只是個藉口!他們還討論什麼樣的嬰孩能煉藥,那些梁蘅都不符合,所以他不會被煉藥的。既然只是當人質,為什麼不讓他們帶著,去見一見他們背後真正的主子,興許知道他們的謀了!”
“你什麼意思?你是為了揭他們的謀……為了天下蒼生、江山穩固?”
周雪桐吃驚地笑道:“你還真敢給我戴高帽子!我就只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謀罷了,天下蒼生、江山穩固跟我關係可不大。”
子靖想到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有意為找藉口,偏偏不領。他無話可說,閉上眼睛,將頭一歪。
過了半晌,周雪桐又嘆道:“我表妹以為你死了,哭得還難過的。而你沒有死,只怕將來更難過。”
子靖睜開一隻眼,問:“什麼意思?”
周雪桐的目一層層疊在他上,不聲地一點點看他,再參悟明白。過一會兒,沉道:“你昏迷的時候,一直‘英姿妹’……你喜歡,是吧?”這其實不是問句,而是定論,怕嚇住他,引起不必要的抵抗,所以讓語氣溫和一些。
然而周雪桐天生就帶著攻擊與侵略,子靖大驚,慌忙掩飾道:“……是我親妹妹,我當然……”
“何必掩飾?也沒什麼,我第一眼看到竹英姿,就覺得不像你跟竹端綺的親姐妹。表面看上去,好似很像……比如,你們都喜歡把一切往好的地方想,不過這種相像是心上的,一起長大的人,彼此影響,容易如此。可是你們三個人的外貌……呵,總之,長得像另外一個人……”周雪桐著眼前的空氣,用目一點點描摹出梁薇的形象。
“像……像誰?”
周雪桐笑而不答,轉而問:“你為什麼會喜歡?”
子靖不死心,繼續掩飾:“是我親妹妹……”
周雪桐無奈一笑,變換問法:“你喜歡什麼樣的孩子?”
喜歡什麼樣的孩子?英姿妹這樣的!子靖自問自答。可是為什麼就喜歡上了?他的思緒飛回了那個晚上,沉道:“那時的,看起來小小的……蒼白蒼白,可憐的。我心裡好疼……”
周雪桐“哦”了一聲,默默總結:“單薄蒼白、楚楚可憐、惹人心疼……那不就是程安瑩……”思索一會兒,並沒有說話。沉默一陣,將燈吹熄,道:“天亮了,他們會來河邊找你,你自己去跟他們相會吧!”
子靖轉頭一看窗子,果然外面矇矇亮,掙扎著要坐起,卻極是虛弱。“你呢……你不同去?”子靖其實是指著送自己去。
周雪桐道:“郭川澤帶了一副棺材來,他們要一起安葬了那位朱神醫,才會過來找你。你這個時候出發,你就算爬也爬得過去。我不能見郭川澤,不送你了,你見到他們,也不要提我。”說完,走去拉開了門,秋日清晨的冷冽氣息吹進屋子裡,子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腦子裡也更加明晰一些。周雪桐忽然回過頭來,見他雙臂正支著床,抖抖擻擻地要起,皺眉道:“竹子靖,你既不聰明,外貌也沒有多出,武功上的天份平常,也不像個能當的……既然如此,就要能吃苦!”
子靖被的直白氣得臉紅,尷尬地笑著說:“說這些幹什麼……”
“勸自己狠一下心,拋下你不管啊!反正,看你這樣子,跟我表妹也沒希!”
子靖努力用雙支援起自己,聽到這句話,差點又倒下。他抬頭再去看,已走出門去。他站在那裡發了半天愣,心想: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啊!他原本也常被人誇聰明有靈氣,周雪桐說他蠢之後,他自己也漸漸覺出腦子不夠使了。坐在那裡息半晌,最後也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重新振作,緩緩走去門,周雪桐秀麗拔的影早已消失,留給子靖一片陌生的風……子靖轉眼一看,只見是一戶農家院子。正發愁要往哪裡走,院門口出現了一輛牛車,趕車的農夫慌忙下來,趕至子靖邊道:“我去套了車,怎麼你就自己走出來了。”
子靖道:“這裡是大哥的家?打擾了,我……”
“太客氣了。那位姑娘帶小兄弟你來時,也是左謝右謝的。剛才說讓我送小兄弟你去河邊,又是拿銀子,又是謝的。這怎麼使得,都是一些小事!”農夫憨厚的一張臉,說話毫無奉承之。子靖不犯疑:他說的那位客氣善良姑娘,到底是不是周雪桐?
那農夫將子靖扶到牛車之上,路上問:“小兄弟,你上還有傷,為什麼要一大早去河邊?”
子靖道:“我趕著去見我姐姐。以為我出了事,見不到我,要著急的。”
農夫點頭道:“那是要著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