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笑呢……”梁薇見他目飄虛起來，心裡清清楚楚地酸了一下，於是周到起來了，“我這人分明得很，不罪及無辜……你總擔心你義父，可也只是擔心，未必會有這種事，可是有那麼一點可能你都要想到……哎，李為念，你可真榮兒啊，這深得讓人嫉妒！你義父於榮兒來說便是患，你又不能除掉這患，是不是？每一個人都矛盾無數……”
李為念地道：“你真是個知己……”
梁薇心酸而慍怒地一扭頭道：“說這句話！我同世間一切深又陷矛盾之人……我會幫你，傾盡我所有的力量……”
“真的？！”他終於放下心來，雙眼裡綻放出異樣的彩，明亮而耀眼。
梁薇太困了，從未在那個時辰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簡直站不住。飄乎乎，出現了幻覺，過李為念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便神經質地哭了起來。
想自己一定是困瘋了，可是沒辦法不去瘋……
“你怎麼了？”李為念嚇了一跳。
歪倒在他懷裡，哭著道：“是不是你就是另一個我……我也如你這般，深深著一個人，可是我得不到他……我什麼也不不缺，就是得不到他……我爺爺說，對自己喜歡的，應該不計得失，傾盡所有去追求——他的原話古樸得很，反正意思就是這樣……你別計較了，也別追問原話是什麼，我困得很，想不起來。可是我卻不能啊，我不能……追著子靖，會傷害我姐姐的……我也要死了，活不久了……吃了甜葡萄，只剩酸的了，酸死了……若我是榮兒，你是子靖，那該有多好……”
李為念沒聽明白前面，只聽清楚最後一句，嘆道：“榮兒總為容貌難過，而我生就那樣的，如今又命不久矣……你跟竹子靖一對璧人，如何會羨慕我們？”
梁薇道：“你如何能明白……我寧願我與他是殘缺的，唯有他看得上我，我看得上他，永遠不愁彼此會被旁人惦記！我們唯有彼此，誰也不嫌棄誰。”
“我不懂，你明明可以與他在一起的，為什麼說得好似艱難無比？”
“可以在一起，卻只是假的啊……”
“為什麼是假的……”
“你又不懂了……”梁薇將眼睛一閉，便沉進了夢鄉——站著也能睡著！
……
地上一件白錦袍，在冬日清晨茸茸的線裡熠熠泛。
那是他的，可是昨天梁薇披了披，李為念再看到，便覺得跟自己半點關係也沒有，它太乾淨了，通，像是梁薇下來的一層皮。
下那層皮後的梁薇更加乾淨了。
衫素淨，薄薄一層，裹著玲瓏而年輕的，就那麼天真無邪地躺在他邊。一隻手搭在他上，臉在他手臂上，毫不見外地將他當枕頭枕。
半邊臉被照著，月亮一樣散發著……
睡得很香，袖無知無覺間褪到臂彎，纖細的小臂在外面。白得幾乎明的皮下，他彷彿看得到炙熱的鮮緩緩流……
睡著時像榮兒一樣蜷曲著子，像個孩子，然而榮兒充滿戒備，即便睡著也總將臉避開他，而無遮無攔，可不怕他看！
真啊……
李為念痴痴地想。他仍是想不明白，昨夜為何說出羨慕的話來。他橫看豎看，數清楚了的睫，也不明白為何羨慕別人。
雖然不是由父母帶大，卻從來不缺，不聰明時被人當仙寵著，變聰明了真仙、公主了……什麼都有，何苦羨慕！
被子又被蹬到腳邊，李為念替冷，拉起被子再一次為蓋上。像打蚊子那樣不耐煩地給褪了下面，該的還是。
李為念暗歎一聲，蹙著眉頭苦笑，這一點也是得天獨厚，多材細瘦、蒼白弱的子都怕冷，唯有不怕！
他笑了兩聲，不想打擾，卻還是聲喚：“英姿，醒醒吧……”這一聲毫沒起到作用，於是他就又接著喊了五六聲。梁薇終於聽到，眼沒睜，眉頭就先一皺，一厥，翻了個。李為念便又道：“起床吧，今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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