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周潛過來看,一見面便說:“你又欺負婷兒了?”
周雪桐不滿地撇一下道:“還沒長大,總是告狀!”
“許你欺負人,還不許說?”周潛看起來心極好,笑地說,“大過年的,讓哭哭啼啼像什麼,你就讓一些,又何妨?”
周雪桐沉默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周潛坐了下來,卻著窗子,突然間長嘆一聲。
周雪桐聽出這聲嘆息與平時大為不平,既喜又憂,煩惱又無奈,連忙往他臉上了一眼。“今天出去了嗎?”雪桐不聲地問。
周潛道:“還是老地方。”
周雪桐一雙眼睛閃閃發亮,盯著爺爺問:“是不是遇見什麼人了?”
周潛抬起臉,一笑道:“我一過去,便看到了那個小姑娘。”
“李尚榮?”
“嗯。”
周雪桐早料到有今天,氣得一拍桌子,罵一句:“好個狡詐的東西!”
周潛嘆道:“早就聽說,那個小姑娘跟長得像,只是無緣一見,今日一見才知道,竟然像到這個地步……”他說著說著,將頭低下,不由得陷到對往事的追憶中。
周雪桐見他白髮蒼蒼,清俊的臉上陡然又多了幾條皺紋似的,無力地垂著頭,越發顯出垂暮之。心大痛,忙道:“爺爺……爺爺我……”
“你幫過?”周潛抬起頭,用慈的目著。
周雪桐點一點頭道:“本來,也沒有那麼像,的確是我……”
“很好。”周潛淡淡地道,說完這兩個便又陷進了深思。
周雪桐看不出他遇到與秋以桐十足像的人,到底是怎樣的心,見他這副樣子只是越發擔心。
起來到爺爺邊,把自己的手放在周雪桐的手上,斜坐在地上,將頭枕在他的上,低聲問:“爺爺,你看到,高興嗎?”曾以為,他若是從李尚榮上看到秋以桐的影子,一定會慨而高興。
若是如此,勉強自己做那些事,倒也罷了。
然而現在,看到他的樣子,更著滿心失似地。真是怕急了,怕自己辦了件壞事,惹得爺爺傷心。
周潛發出悠悠一聲長嘆,而後道,“師姐離世時,跟這個小姑娘差不多的年紀。我初時與之相對,只見一樣的相貌之下,眼前這個‘師姐’既不再喚我‘師弟’,說的話亦全然不似從前,本就是另一個人。想那蘇東坡,那首悼念亡妻所作‘十年生死兩茫茫,不自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我與白髮對紅,真是痛徹心扉……”
周雪桐聽著聽著,手拉了一縷爺爺的白髮,眼淚潸然而下。“爺爺,是不是我做錯了事,我以為你會高興的……”道。
周潛著的頭髮,聲道:“你沒有做錯,無論為了什麼,你能幫,都是好的。哎,終究不是‘’,也還好不是‘’……”
周雪桐很能夠明白爺爺憾又慶幸的心。
不是,不能與心之人相守,自然憾;然而若讓心之人看到自己“塵滿面,鬢如霜”的樣子,又是一番酸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