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陳耳非常謝陸安橫空出世。
像他這樣的平民學子, 想要聽大儒的講學那完全可以說是痴心妄想。
他住在鄉下，在那種搭建不規則形的私塾裡唸書，教室只有一間, 著十里八鄉的學子，屋後就是豬窩。人聲和豬聲嘈雜在一起，夏日還要增添嗡嗡的蚊子聲。
案几是沒有的，直接找木匠裁了兩張大木板桌, 八九歲的小孩、十二三四歲的年、十八九歲二十歲的青年就坐在木板桌前, 在長凳上，聽夫子上課，大致也有三四十人。
誰要背書都得特意出私塾，去院子外, 去其他地方背書，在屋裡背只會被旁人的說話聲、誦讀聲打擾。
條件很艱辛, 但陳耳還是艱難地考過了解試。他是他們私塾二十年來唯一一個考過解試的學子, 在榜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天, 他哭了, 他夫子也哭了。
他夫子叮囑他一定要另拜師門，說以他的聰慧程度，是這個私塾耽誤了他。
說是這麼說, 但哪有那麼容易拜師呢。
畢竟師門這種東西, 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只要能拜進去, 同門和師長都是你的政治資源, 反過來也希。他一個平民學子，又不曾學究天人, 無利可圖，誰會收他？
直到陳耳來到汴京，意外聽了陸安的講學。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大儒能那麼年輕，而且還會在街邊講學，隨便百姓聽講。他也去聽了，一聽之後，許多不解之當即茅塞頓開。然而陸九思不常在外講學，半個月中，也只了一面。
和他同樣來蹭講學的學子們並不覺得這樣有問題，畢竟這些都是汴京人，在汴京的價下能上學的人，份非富即貴，陳耳就意外聽說之前兩次坐他邊聽課的郎君，乃是歷殿中丞之子。
人家另有名師，便也不在乎陸安是不是半個月只對外講一次學。
可陳耳不是。富貴人家眼裡，風是清涼的，天是妙的，春日是景秋日是詩，槐花可賞雪花可觀，街上賣的飲食裡飄的都是香氣。但對於窮人家來說，風是冷的，天是催人起床幹活的，春日是耕地，秋日是收割，槐花可以吃，雪花要凍死人，而街上賣的飲食……他們是負責賣的那個人。
他們沒有一個歷殿中丞當爹，也沒有一個知州當老丈人，沒有人會幫陳耳運作他的前途，他只能自己努力拼搏。而如今，他把拼搏的希寄託在了陸安上。
他的目標既不是當陸安的門生，也不是當陸安的弟子，他知道無緣無故，陸安不會收他的。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可以時常來向陸安請教問題。
當然，傻等著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陳耳選擇了直接上門，守候在門口，求陸九思看他一眼。
除了他之外，還有許許多多來自外地的學子，他們的份大多和陳耳一個階層，都在苦苦守著陸家門口，等陸安出現，然後願意見他們一面。
但陸安實在太忙了，忙著拜會員，忙著制定國策，忙著複習十二經，忙著教導自己的學生，實在沒功夫去管在家門口站樁的人。頂多就是遣人去和他們說不要再站在這裡了，沒時間沒力單獨見他們，若有學問不解之，可以等一旬一次的對外講學。
不論別人如何想，怎麼看，陳耳是堅持一直在陸安家門口等的。往往一等就是一整天，有的時候運氣好，能撞見陸安出門或者回府，便也不敢衝上前阻攔，只是跟著馬車行走，除了最開始喊一聲“宋州寧陵人陳耳求見陸先生”外，就只是揹著書箱隨著馬車走幾步，見陸安不管他便又回到陸府門口，一邊等候，一邊翻出書籍溫習，直到夜了才回自己居住的旅舍之中。
但更多時候，他從早站到晚都見不了陸安的人影，每每只能看到陸安的學生出這座府邸，陳耳實在羨慕他們。
慢慢地，他邊和他等陸安車馬的人越來越，到最後，門口便只有陳耳一個人了。陸安的學生都眼他了，也有不學生去跟他說讓他不要再在這裡等了，但每次陳耳也只是謝了對方，繼續堅持不懈在府門站立。
第一個月，陸九思目不斜視從他邊走過。
第二個月，陸九思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別再等了。”陳耳只是行了一禮，一如既往報上自己的籍貫和名姓，然後陸九思便不再理會他了。
陳耳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值不值當，能不能等到，畢竟此時陸九思早已考上狀元了，步步高昇，只怕更沒有時間去理會他這一個省試落榜的小舉子。
但省考中那些題目，只靠自己自學和鄉下夫子講解的容，完全看不懂，連題都不會破，又如何能考中。
他一想到這個，便升起了偌大勇氣，只當自己的臉皮是城牆，繼續守在陸府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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