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暮春的風捲著海棠殘瓣撲進雕花窗欞，慕容淺著慕容笙青灰的臉，忽然輕笑出聲，這笑聲清泠如簷角風鈴，卻刺得慕容笙渾一。
“笙妹妹可知為何你費盡心思，卻總落人下？” 慕容淺廣袖輕拂，案上未乾的幻水痕跡泛起漣漪，“《戰國策》有云，‘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可你爭的不過是侯府後院掌大的地方，不過是些蝸角虛名。”
慕容笙踉蹌著扶住案几，東珠流蘇劇烈搖晃：“你......你不過是個被丟去道觀的野丫頭，懂什麼侯府規矩！”
“規矩？” 慕容淺眼中閃過一憐憫，目看向虛空，彷彿看見了蜿蜒的江河圖卷，“你困在侯府的四方天地裡，以為這就是整個世界。可你見過大漠孤煙直上雲霄的壯闊嗎？見過江南煙雨染綠十里長堤的嗎？知道雪域高原上，星辰彷彿手可及的震撼嗎？”
忽然近，聲音雖輕卻字字如錘：“你詩、使詐，不過是想在這後院裡爭一口所謂的‘面’。可這面，不過是他人施捨的金雀籠。你就像井底之蛙，守著掌大的天，還以為那就是永恆。”
慕容笙漲紅著臉尖：“住口！子就該守好本分，相夫教子，你這是瘋言瘋語......”
“相夫教子便是本分？” 慕容淺冷笑打斷，“班昭著《誡》，卻也著《漢書》；冼夫人保境安民，不讓鬚眉。真正的本分，從來不是畫地為牢！你以為靠些小伎倆就能過旁人，殊不知，你爭的那些虛名，在廣闊天地間，連一粒沙塵都算不上。”
英國公夫人震驚得差點打翻手中茶盞，而秦芸著摺扇的指節發白，目在慕容淺與慕容笙之間來回游移。
花廳貴們面面相覷，此等言論實在是出乎們的意料之外。
竇攥著護甲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繡著並蓮的絹帕被得發皺。
慕容淺勾勒的山河虛影還在眼前晃，那些只在《輿地志》殘頁上見過的地名，此刻竟化作流的畫卷，刺痛著的雙眼。
從小便知道，昌平郡主的份是榮耀，也是枷鎖。
每日卯時晨起習紅，未時學音律，戌時背《則》，連賞花遊園都要按著規矩步步慢行。
“子本就該安於宅！” 竇突然出聲反駁，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抖。
“《禮記》有云‘男有別，男不言，不言外’，若都如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何統？” 刻意抬高下，卻不敢直視慕容淺眼底的星，生怕那芒照見自己心底秘的。
曾無數次對著宮牆之外的流雲發呆，幻想能像話本里的俠般縱馬江湖。
韓國夫人的兒著團扇的手也在微微發抖，自小母親便告訴，名門閨秀的一生早已寫好。
十六歲議親，十八歲出閣，生兒育，持中饋，將家族榮耀延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