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國師府深，檀木窗欞出暖黃燭火，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影。
三更梆子響過許久，主殿的宮燈依舊明亮如晝，嫋嫋青煙從三足鼎爐中升起，將盤坐在團上的老者籠在氤氳之中。這位年過六旬的國師披玄道袍，銀髮束於道冠之下，眉梢眼角盡是歲月刻下的壑。
頷下銀鬚垂至前，隨著呼吸輕輕晃，一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眸半闔，枯瘦如柴的雙手疊在膝頭，周縈繞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案上擺放著甲、蓍草與泛黃古籍，牆角藥爐中傳來淡淡苦香，更添幾分神秘莫測。
自三年前聖上狩獵時意外墜馬，雖經太醫院全力救治，卻仍落下病，時常咳虛。
尋常藥石收效甚微之際，這位居多年的國師應召宮。
他以奇詭的醫卜之輔以秘製藥膳，竟真讓聖上的逐漸好轉。
如今宮中大小祭祀、祈福之事皆由其主持，朝堂政務也常向他問計。
聖上對他禮遇有加，特許國師府可直通宮，更賜予 “護國真人” 的尊號，一時風頭無兩。
此刻，國師忽然睜開雙眼，渾濁的瞳孔中閃過一幽。
他向殿外濃重的夜，蒼老的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等候的貴客，也該到了。
夜風裹挾著花香撞開殿門，聲響驚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
國師抬袖揮散眼前薄霧，便見一抹黑影裹著玄斗篷悄然而。
來人手中鮫綃燈籠泛著朦朧暖，邊金線繡著的芙蓉花在燈裡若若現，搖曳的燈影將周廓勾勒得愈發神秘。
風帽落的剎那，暖黃燭火驟然明亮三分。
貴妃鬢邊珍珠步搖隨著作輕，碎鑽鑲嵌的花鈿在額間流轉華，將眼尾的丹蔻襯得愈發豔麗。
那雙杏眼浸著夜寒涼，卻又似藏著兩汪春水，蒼白的瓣輕抿，眉間硃砂痣隨著呼吸微微，說不出的楚楚人又暗含幾分急切：“國師久等了。”
貴妃解下斗篷便快步上前，指尖攥著燈籠的力道讓鮫綃微微發皺，聲音裡著按捺不住的急迫：“國師，那蓮可有的？”
殿燭火搖曳，將眼下淡淡的青影映得愈發明顯，鬢邊珍珠步搖隨著急促的呼吸輕。
國師輕銀鬚，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意味深長的笑意：“娘娘天生麗質，便是不用那蓮，這容貌在六宮之中也是豔冠群芳。”
他抬手示意貴妃在團落座，鼎爐中升起的青煙裹著詭異的腥甜，嫋嫋繞過鬢邊的珍珠，“何況聖上對娘娘的寵，又豈是外能左右？”
“寵？” 貴妃冷笑一聲，猩紅的指甲無意識摳著燈籠邊緣，花紋在手下扭曲變形，“皇上雖寵我，可這宮裡年年新進人，哪個不是鮮水靈？他最是喜新厭舊，我若不能保持最佳狀態，只怕隨時能被取代。”
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狠厲，燭映得面容白得近乎明，“國師該明白，在這後宮，衰便意味著失寵。那蓮能駐續命，本宮非它不可。”
國師枯瘦的手指挲著甲，渾濁眼珠微微轉，長嘆一聲：“娘娘既然執意如此，老道也只能盡力而為。只是這蓮駐續命之，需以活人氣滋養，逆天改命，他日必定遭天譴反噬......”
話音未落，鼎爐中突然竄起幽藍火焰，映得滿室影搖曳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