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貞吉說的沒錯，如今的大明，絕對不會缺賑災的糧食，缺的只是時間。
湖廣正式接到了朝廷的命令，接著，駐節在荊州的長江航運總督張文弼，向湖廣巡請命，會利用長江航運總督衙門的船，將湖廣的賑災資送四川。
湖廣不缺糧食。
自隆慶五年開始，隨著農學技的推廣，加上化的使用，湖廣年年收，去年是連續第三個年，說府庫中堆滿了糧食完全不過分。
長江航運總督衙門徵調了長江中游航道上所有府的船隻，命令他們從就近的糧倉裝上糧食，然後就直接開往夷陵。
江河通政署的郵政快船則往來於長江中游的各大城市之間，將一道道排程命令傳達下去，整個湖廣沿岸的城市就這樣員了起來。
等到半個月後，災民的事已經完全解決，四川又開始了轟轟烈烈的重建家園活。
等到這個時候，四川布政使劉思潔才姍姍來遲。
劉思潔在趙貞吉的臨時衙門前等候了半個時辰，張元林這才出來，請這位主政一方的大員進去。見到劉思潔，趙貞吉只是冷哼一聲，劉思潔立刻上前兩步，向趙貞吉請罪。
趙貞吉沒繞彎：「四川水患，朝廷早有預警。夷陵那邊提前十日就送了文書，你為何不批糧船川？」劉思潔忙道：「下並非不批，只是程式繁瑣，省裡各司需要合議。」
「合議？」趙貞吉打斷他，「合議到災民沿江乞食，合議到夔門扣糧？」
他手指輕叩案面：「你我在朝為多年，都明白「程式』二字何時該講，何時該放。四川這次，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劉思潔額角見汗：「老大人，下也有難。川中士紳對開徵商稅一事本就牴，若再放夷陵糧船大批湧，出川貨比值一破，商稅豁免取消，只怕激起民變。」
「民變？」趙貞吉忽然笑了，笑意很冷，「你是怕士紳鬧，還是怕百姓？」
他站起，走到窗邊。
外頭營地裡，災民正排隊領今日的工糧，秩序井然。
「你看看他們。」趙貞吉背對著劉思潔，「這些人，田淹了，屋垮了，拖家帶口逃出來，只為一口粥活命。他們鬧了嗎？」
劉思潔啞囗。
趙貞吉轉回，目直刺過去：「你諒士紳的難，諒衙門的難，諒自己的難，那誰來諒這些災民的難？」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彈劾疏：「你的難，老夫知道。四川場盤錯節，牽一髮而全。可正因如此，你為布政使，更該拿出魄力來。結果呢？你選了最省事的法子一拖。」
「拖到百姓死，拖到朝廷震怒，拖到老夫這把年紀還得親自來收拾殘局。」趙貞吉將奏疏往前一推，「這份彈劾，老夫會遞上去。賑災不力，貽誤時機，這條罪，你逃不掉。」
劉思潔臉煞白，起辯。
趙貞吉抬手止住：「不必說了。」
「四川還沒設常設巡，治權分散，你在川地多年，對下面人下不去手，再留在四川，反而是害了你。」
「賑災工作給你主持，做出點績來，下次再主政的時候，多想想今日的教訓吧。」
劉思潔立刻明白了趙貞吉的意思。
他是布政使，是地方員的頂點了。
趙貞吉雖然彈劾他，但是僅僅是「救災不利」這個罪名，朝廷不會將他罷，那對他的懲罰就是調回京師，去六部九卿衙門當個閒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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