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幫人作流暢如流水，幾乎無需言語，因為這套配合已重複過上百遍，節奏早已刻進裡。
「工序越是拆得細，同鄉抱團就越有利。」
高攀龍說道：「每個小團把自家那段工序練到極致，整條船的速度就提上來了。」
他指了指船塢另一側正在同時建造的三條船，「如今下水的船，比兩年前工期短了四。
午後，周繼昌在廠區食堂見到了更生的圖景。
長條桌按鄉籍自然分割槽：蘇州人一桌，淮揚人一桌，徽州人一桌————
各桌菜餚甚至都有差異，蘇州桌多清炒時蔬，淮揚桌見紅燒雜魚，徽州桌則有醃篤鮮。
高攀龍說道：「不過他們還是不滿足。」
周繼昌問道：「這樣還不滿足？」
高攀龍苦笑說道：「揚州幫的人，其實也分了很多人，前面您看的那些製作螺旋槳軸承的匠人，多是高郵人，而負責機安裝的，則是儀真人。」
「可這沒辦法再分下去了，再分估計他們要按照村子來分了。」
聽到這裡，蘇州知府周繼昌都有些繃不住了，他隨行的吏們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番視察後，周繼昌還領著眾人在江南造船廠的飯堂吃了一頓飯。
因為造船是重力活兒，這裡的菜都是十分的下飯，眾人吃完後，顧憲高攀龍請周知府去他們辦公的廂房休息。
等到了廂房，周繼昌才說明了來意。
「昨日顧董事長去縣衙備案，江南造船廠的東要來太倉視察？」
顧憲連忙點頭。
周繼昌說道：「聽說江南造船廠的東都是番商，蒸汽快船乃是大明的機技，此行可有洩的危險？」
原來是為了這個來的。
這次是顧憲作答。
顧憲沒有直接回答，翻開了帳本。
他指著原料一欄說道：「這些理過的木材，都是寧國府涇縣來的，專做船肋。」
又指向另一列，這是木的條目，顧憲又道：「那是鎮江府丹徒加工的，專門做舵杆和槳軸。」
「蒸汽機的缸，是蘇州府吳縣的鐵廠澆鑄的。」
他如數家珍地說道：「缸鑄坯，要送到松江府上海縣的機械坊銑膛，車螺紋。」
「螺栓螺母，又是常州府無錫縣幾家小坊分著做的，一家專做螺桿，一家專攻螺帽。」
高攀龍跟在一旁補充道：「是船殼鉚釘，就分了三地。」
「銅釘頭來自應天府江寧縣，釘是揚州府儀徵的銅條拉制，最後送到安慶府懷寧縣的熱理作坊做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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