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辟珠記》51 ? 第 51 章(1)

51 第 51 章

霍七郎看見人攢眉蹙額，臉上徒自掛著淚痕，登時覺得心生憐，非常自然地走到跟前盤坐下，溫款款地問：“怎麼哭這樣？有什麼委屈只管告訴霍七，你這樣哭法，我心都要碎了。”

楊行簡一聽，立刻沉下臉猛瞪韋訓，暗暗指著霍七，那意思是你怎麼找來這樣一個不男不、口沒遮攔的幫手？

韋訓也頗有些後悔，怎麼沒把老七的破撕爛了再帶進來，又想到底怎麼能面不改把這些話輕易說出口的？現在要準備撈人，沒人保護寶珠，也只能忍一時，於是再次翻出去踩點。

霍七郎不僅生得瀟灑帥氣，天生也有些見面就能與人打一片的本事，沒幾句便與寶珠攀談上了。寶珠知道是韋訓的同門，又是他介紹來營救十三郎的盟友，便放下了上次見面的戒備，憂心忡忡地問：“十三郎真的能扛得住獄頭毒打嗎？”

霍七郎安說：“小娘子不知道我們練武之人的底細，小頭修的是師門般若懺功，那修行本來就是熬筋練骨，別看他小，要比我這大個頭能扛，不過是些皮之苦，傷不到他本。等我和師兄救他出來，你給小頭買些好吃的，他馬上就忘了皮疼。”

寶珠回想十三郎夜裡來思過齋，笨拙地爬牆進來安，更覺得傷，說：“你和韋訓都是飛簷走壁的好手，十三郎沒有那麼靈巧，不然自己也能跑了，不至於陷於這樣危難之中。你們那師父陳師古很是偏心，竟然不教他輕功。”

霍七郎笑道：“我們師門輕功心法做蜃樓步，是以玄炁先天功的功為基，除了師父他老人家，並沒人能淵博到同時修習不同功，二者只能選一。小頭是很想學，但沒有功基，就算韋大願意教，他也學不到皮。”

悄悄考慮了一下韋訓，心想以這人的天資，倘若能活的更久一些，未來或許能夠融匯貫通，達到陳師古登峰造極的境界，只可惜武學殘酷，沒有什麼倘若如果，只有能或者不能。

寶珠從口裡聽了許多沒聽過的詞語，半懂不懂，心煩意，終不能完全相信。此時只想閒扯分憂，勉強笑著對楊行簡說：“阿耶，你聽多麼巧，他們師父也陳師古，每個字都一樣。‘師古’這名字含義極好，可念出來卻跟骸骨架的‘骨’一樣，實在不怎麼吉祥。”

楊行簡有些尷尬，和恭謹地說：“或許與我們所知那個陳師古不是一個人，那可是大曆年間的進士。”

大唐科考的進士科極難，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進士”，五十多歲能夠考中進士也算年有為，一年不過寥寥二十幾人，含金量極高，乃是天下最有才華的頂尖名士，其尊崇榮耀，鮮有其他事可比擬，哪怕出百年名門貴族，在才橫溢的進士面前也要矮上一頭。

楊行簡的意思是，能考上進士的舉子，絕不會是江湖草莽，更不會跟盜墓賊扯上關係。再說大曆年間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當時進士科出的人，今天恐怕都早已作古土了。

陳師古刻薄寡恩，他門下的徒弟之間誼極淡，對師父也沒什麼敬意，當然不會把這種褒貶放在心上。霍七郎笑著對寶珠說：“要說吉祥福氣，小娘子這副相貌實在非常貴氣，簡直人中龍，大吉大利。”

寶珠心有所，嘆了口氣說：“我以前運氣還好，最近這兩個月簡直一塌糊塗，跌谷底，沒法更倒黴了。”

霍七郎逢迎討好地說：“跌谷底，接著就只能往上走了呀！你雙耳抱頭，垂珠隆，這是祖蔭極盛的貴相；額頭飽滿，福倉廩實，眼睛鼻子都生得極好，哪怕現在有些許坎坷，今後也註定養尊優的。”

聽說得有些準頭，寶珠好奇地問：“你除了練武，難道還會相面嗎？”

霍七郎說：“相面學得一般，骨學得還不錯，你要想測一測運勢，我免費給你打一卦。請娘子手來我一。”

寶珠可不知道霍七郎“綺羅郎君”的外號來歷，哪裡曉得面前這人乃是男通吃的場老手，十分好奇民間相命，又覺得霍七是個子，心裡並不提防，猶猶豫豫抬起手腕，打算把手遞給試一試。

霍七笑容滿面正要去接，忽然脖子後面一陣冷風，似有實質的殺氣拂過，背後瞬間起了一層白汗，作便停在半空中。

韋訓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揣著手站在霍七背後冷笑：“老七，我瞧你這顆腦袋生得也極好，脖子很長。”

他把“砍起來順手”這後半句昧下，霍七郎自然聽得懂，嚥了口唾沫，僵地收回手掌，尬笑著對寶珠說：“也用不著手，看看臉就知道貴不可言，嘿嘿，貴不可言！”接著又欠往外坐了坐，與寶珠拉開距離。

韋訓狠狠剜了一眼，走過去坐到寶珠榻下，佔據了離最近的位置，仰著頭對說：“已經踩好點了，只等時機。早上你代我辦的事，也已經辦好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紙錢，和那張從保朗手裡樑換柱來的紙條並排放在一起。

寶珠湊過去看，只見兩片紙的質地、完全一致，彷彿是從同一張大紙上裁剪下來的一般。驚訝地輕呼一聲：“從哪裡得來？！”

韋訓就把紙錢來歷，工匠們宿的緣由，以及奇怪的葬禮等事一一道來。

聽完這些，往日曾見過的名家書法快速從腦海中掠過，寶珠茅塞頓開，道：“我知道紙條是誰寫的了！”

興得兩頰紅漲，對楊行簡道：“假如是阿耶向張旭求字，有一種形，必須要他寫楷書才行。比如，像是我死了……”

楊行簡聽年紀小小說話晦氣，皺著眉頭想輕輕規勸上兩句，突然間明白了的暗示，驚道：“墓誌！墓誌必用楷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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