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訓頭也不抬,隨口說:“你聽岔了,他說的是恭祝、新人喜結良緣。你在家裡蹲太久,耳力都退步了。”
龐六和霍七的功夫遠不如韋大,這話雖然講不太通,卻又不得不信他。
龐總管果然踐諾,派了兩個經驗老到的簪娘來給寶珠試妝梳頭,讓選擇合意的妝容,從容面參加典禮。靈寶縣原名桃林縣,此地婦人喜歡桃花、桃果等絨花式樣,寶珠試了試,雖沒有金銀閃耀富貴,倒也俏清新,就定下了。
兩日轉瞬即過,吉日已到,雨過天晴。
婚禮通昏禮,迎接新娘是在黃昏時刻,然而新郎家的準備從清晨就開始了,這一天從開始就著一張而喜悅的氣氛,龐良驥早早派來一隊裝飾華麗的人馬,等著接客棧裡這幾位最重要的賓客去玉城龐家。
晨熹微,擔當儐相的韋大、霍七兩個人分別收拾自己,沐洗、梳頭、更,將備好的綢緞禮服層層穿上。
寶珠在簪娘幫助下梳了滿意的仙髻,一串輕盈桃花絨花,眉心上桃花瓣形絹花鈿,對鏡自照,心十分愉快。
從房間裡出來,見韋訓也穿戴好了,儐相的服是緹紅羅袍,彩極為飽和,映得他蒼白麵容上也有了,腰繫嵌金鏨花蹀躞帶,足踏雲紋烏皮六合靴,江湖草莽氣暫退,眉目中靈氣湛然四,稱得上神清骨秀。
唐皇室最喜歡熱烈華貴的裝扮,這一儐相服很符合寶珠的審,打量一眼,爽快稱讚道:“這不是很好嗎?你就該多穿些鮮亮,這樣顯得氣好多了。”
說完提起襬,踩著繡有桃的翹頭履,咚咚咚跑下樓參觀龐家派來的馬隊,髮髻絨花上的銀鈴跟著一路叮鈴而去。
韋訓本不習慣穿這些溜溜的質服,渾不自在,被隨口誇這一句,愣在原地,臉上更濃,只不知道是紅裳映的,還是全的熱都湧了上來。
龐家公子大婚的事已經滿城皆知,當下就有許多兒圍著來接人的人馬討要銅板彩果,住店的客人們也紛紛出來看熱鬧,龐家的人早已準備好,將大棗、栗子、蓮蓬子散給他們,博得吉利彩頭。
寶珠笑嘻嘻地站在門口瞧了一會兒,十三郎一大早出門不知幹什麼去了,抓了一把彩果準備等他回來吃,回卻看到另一個穿著緹紅羅袍的人從客棧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寶珠臉上笑容即刻消失,手裡那把棗栗嘩啦啦全撒在地上。
霍七郎是第一次邀參加人家婚禮,況且是擔當師兄弟的男儐相,想要好好表現,今日也著意打扮過,將部裹平了才穿上儐相禮服,從格看已經完全是個英英玉立的男子形象。又不知怎麼的,臉上那條猙獰的巨大疤痕消失無蹤,面容如冠玉般潔,風姿秀異,顧盼生輝。
寶珠只看了一眼,覺得不管是量、肩寬還是氣度,都跟自己兄長韶王神似,一驚之下,魂魄幾乎飛走了。
與妹妹不同,李元瑛完全繼承了母親薛貴妃的絕世容,封韶字,單純從字義看就是形容相貌、年華、氣質的絕。十四歲時行束髮之禮,紫玉冠登上朝堂,姿容震驚滿朝文武,當時的宰相裴裳用一句話形容他:春山濯濯,端嚴若神。
然而李元瑛的絕外貌並沒有給自己帶來一丁點好,反倒因為那張臉掣肘。多有政敵攻擊他生就相,無人君之表,有禍國之貌。
生得太,每次騎馬出行,長安必然觀者如堵,擁塞道路,大有擲果盈車、看殺衛玠的勁頭,因此韶王多年來只能被迫乘坐馬車出行。大唐尚武,無論文武將、男子子,貴族們出行都習慣騎馬,只有老病衰弱不堪勞頓之人才會乘車,因此這又了李元瑛病弱,不宜繼承大統的罪狀。
寶珠看著霍七郎上的緹紅羅袍,腦海中浮現出兄長二十歲大婚時的盛況。那時他年紀漸長,長得越來越像過世的孃親,婚禮穿上新郎的鮮豔紅袍,風流之盛,獨絕一代,反襯得清河崔氏家的新娘如同一隻灰撲撲的鴿子。
皇帝思念貴妃的石榴,早不許後宮妃嬪穿紅,婚禮上一眼看見兒子彷彿貴妃在世般的姿容,淚灑當場,典禮時說兩句話便止不住哭一會兒,便如嫁的老翁一般哀傷。
從那場婚禮之後,皇帝以傷為由,漸漸疏遠韶王,曾經備寵的李元瑛雖然住在長安,其後幾年竟然見不到自己親生的父親,也正是在這段尷尬時中,人趁虛而,離間了父子。被敕令貶去幽州時,李元瑛都沒有親自申辯的機會。
此間種種不堪,寶珠從小就無數次想過,如果能和阿兄換相貌就好了,能夠繼承母親天下無雙的貌 ,而兄長也不用再被那副麗皮囊所負累,如願得到至尊真正的信賴:太子之位。
其實單獨看五容貌,霍七郎跟李元瑛並無一相像,更何況有明顯的特徵。一個是親王貴胄,一個是江湖俠客,寶珠從未將與自己尊貴的兄長比較過。
但今日裹穿上紅袍禮服,一洗草莽野,臉上的舊傷也不見了,那種廓上的神似讓人無法忽視。一個是男生相,一個是生男相,竟在兩融合的中間地帶撞上了。
沉浸在並不愉快的回憶之中,深深懷念久別的親人,寶珠早忘了避嫌,目不轉睛、魂不守舍地盯著盛裝打扮的霍七郎出神。
這讓在場另外兩人都深不安。
霍七自知生得好,常被人莫名其妙的一見鍾,否則也不會闖禍被老二真子重手破相。耳畔聽得二樓走廊傳來碎圍欄的咯吱聲響,寒氣忽忽現,悄悄背過去,儘量削弱自己存在的氣息,低調地找了張角落的桌子面牆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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