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龐公子的婚事,全家上下都忙得腳不點地,寶珠一行人抵達時,龐良驥正站在龐府大門口監督僕人往門楣上放東西,托盤裡是三支箭矢,應該也是婚俗之中用來辟邪的東西。
看見他們一行人到,龐良驥喜道:“可算來了!”當即迎接他們進家裡休息,他早早就換上了新郎穿著的大紅絳公服,人逢喜事神爽,連走路都快了許多,一眼看去已經與常人無異了。
寶珠欣賞龐府庭院中的景,卻見假石花樹都被盡數移走,許多僕人忙著平整草坪,開始扎天舉行典禮用的青廬帳篷。到人來人往,呼喝不休,滿地都是泥腳印,早已沒有什麼景可言。
龐良驥說:“都怪前些天不停下雨,這青廬應該早就立起來的,現在忙忙碌碌的只怕有差錯也看不到。”
僕人們跟著擺上胡床,讓小主人坐下休息,龐良驥興過度,本坐不住,龐總管勸道:“小郎,這儀式可要忙到明天天亮的,咱們省著力氣慢慢用行嗎?”
霍七郎笑著調侃道:“是得省著用,等你房花燭夜要用時……”話沒說完,自己截住了,心想大喜之日還是別說這些葷段子,況且還有個小姑娘在旁邊聽著。
寶珠見水井井口上覆蓋竹蓆,舂米的石臼擺在庭院中,裡面注滿黃澄澄的粟米,不解其意,隨口問搬花盆的僕役:“這是要當場舂米嗎?水井上為什麼要蓋著竹蓆?”
僕役連忙放下手裡活計,在上手,回答問話:“回小娘子,這都是婚禮吉祥風俗,家家如此,奴也不知為什麼。就是家裡沒有石臼竹蓆,借也得借來用上。”
寶珠見那竹蓆鑲邊,畫著花鳥紋樣,頗為可,走過去上手一掀,卻沒有彈,看來已經固定好了。
百年風俗,婚禮都在天舉行,眾人聚在庭院裡談話,奴僕搬來胡床,寶珠坐下了,立刻有婢端上銀盆洗手,接著上來酪和各乾果點心。是天生習慣被人侍奉的天家貴,越多人環繞簇擁,越顯得氣度至尊至貴,哪怕不認識這小娘子是哪位上賓,僕人們也不敢有毫怠慢,自覺在旁站了一群。
龐良驥看他們各個斂聲屏氣,比伺候自己還恭順,頗覺得莫名其妙,問道:“九孃家是真的很有錢啊?”
韋訓只是悶笑:“是你想象不到那麼有錢。”
龐良驥又問:“小頭手裡那杆子是幹什麼的?”
韋訓說:“帥旗,旗在人在,旗倒了我就得趕過去了。”
龐良驥恍然大悟,頓覺不安,轉頭想喊龐總管再拿一鋌金補給霍七,請多照料自己這邊,卻見總管已經將他拋棄,趕到九娘子邊問安去了。
寶珠剝了個幹龍眼放在裡,聽總管道:“家裡忙昏頭了,實在招待不周,有什麼不妥之,還請九娘一定告知。”
心想招待瑕疵無關要,但有件要事,最好應該讓管事的人知道,開口說:“家裡的馬似乎有些不對勁?”
龐總管臉微變,立刻揮手婢們走開,湊到跟前說:“九娘子目如炬,昨夜家裡的馬槽被人撒了一袋豆,馬兒鬧肚子,今天氣都虛了。”
寶珠一愣:“怪不得,一匹匹沒打采的。”
龐總管說:“幸虧新郎和儐相騎的三匹好馬是單獨用豆料養著,沒吃著髒東西。我們怕壞了喜事,沒敢聲張。”
寶珠點點頭說:“把馬匹都帶回去休息吧,清晨這時候還能走,到下午就站不起來了,不能及時補充草料水分,夜裡就會倒斃。”
龐總管忙道:“怎麼能貴客步行呢?已著人去市上急採買。”
寶珠說:“無妨,不是才十里路嗎?我還能走的。新馬到家得磨合幾日,要騎著,容易韁驚馬,反而誤事。”
心想龐家這場婚禮有人搗,前幾日是催妝詩詞暗藏陷阱,昨夜馬槽撒豆,不知是誰這麼痛恨這場儀式,一定要鬧到無法收場,今天正式舉行典禮,恐怕不會平安度過。
時間迅速流逝,很快到了黃昏吉時,龐良驥在家拜過祖宗和父母,騎上駿馬,帶著兩個師兄弟儐相、一百多個隨從,以及華麗的婚車前往新娘蕭氏家親迎。
正如詩中所寫:何春深好,春深娶婦家;兩行籠裡燭,一樹扇間花。賓拜登華席,親迎障幰車。催妝詩未了,星斗漸傾斜。
隊伍最前排是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揚揚的新郎龐良驥,隨後一左一右是韋訓、霍七郎。迎親隊伍打著火把和燈籠,跟在這三個一表非凡的紅人後,在數不清的玉城居民圍觀下,浩浩走在路上。
寶珠也跟在親迎隊伍之中,邊圍繞持旗杆的十三郎和六個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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