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第 108 章
“我在蟾寺幹了許多年，是看著觀澄長大的。他是曇林上人收養的孤兒，從很小的時候就展出繪畫天賦，既是方丈的徒弟，也是他繪畫的助手。我在跟吳家同住廣利坊，雖然不，也算認識。做小買賣的人家，過得很節儉，全家都吃粟飯，吳桂兒老大了還沒嘗過家裡的糖是什麼滋味。”
吳桂兒不會畫畫，但是喜歡看畫，蟾寺以壁畫聞名，經常以禮佛或是收購桂花之類的藉口來觀賞，跟觀澄認識了。兩個人都窮，雖了還俗的念頭，上一個錢都沒有，十分拮据。”
寶珠發問：“怎麼會？吳觀澄的繪畫才能這麼突出，應該能賺很多錢啊？”
老畫師哼了一聲，不悅地說：“他是學徒，天下三百六十行，沒有給學徒酬勞的，有早晚兩餐飯吃就很好了，我自己的徒弟也這樣。曇林上人財大氣，料錢從不吝嗇，已經是點著燈籠找不著的慷慨人了。
方丈想讓這個關門徒弟繼承自己佛法的缽，不讓他出師，勾線白畫的技一直握在自己手裡，觀澄只能給他暈染上。
但是這孩子天縱奇才，跳過了勾描步驟，直接用構圖，獨創出自己的繪畫技法，出師與否就不重要了。那時他和桂兒相，鐵了心要還俗，曇林上人只能放手，指點他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特別料，也可以嘗試幻，是一條名的捷徑。
觀澄聽了師父的話，創制用油代替水調變彩的秘方，又構思出‘水畫、噴畫’的絕技，四表演賺到了一些錢，就此蓄髮還俗，跟桂兒家的姓。”
寶珠說：“聽起一帆風順，他又怎麼會魔用繪畫的？”
老畫師搖了搖頭：“那誰知道？可能是跟著方丈觀想的時候突發奇想。按照我們這行的俗話，‘畫龍不能點睛’，觀澄卻最喜歡畫眼睛。神神鬼鬼畫得太真沒有好，會把間的真邪祟招上來的。
觀澄一直拼命攢錢，打算帶著桂兒去長安過好日子，靠他這手本領，以後日進斗金沒問題，前途很明。誰想突然溺死，死得還如此詭異，這難道不是鬼作祟嗎？”
寶珠跟韋訓對視一眼，心中各有所思。
老畫師將自己知道的事訴說完，勸他們倆趕回寮房待著，不要在今天這個日子四閒逛，寶珠詢問過吳道子故居的位置後，他就急匆匆地離去了。
兩人按跡循蹤，去往畫聖曾經的居所。
寶珠聽過“鬼作祟”說法後，更加覺得渾不自在，一陣風掠過都草木皆兵，如同驚弓之鳥。
韋訓見這模樣，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終於問出心底疑問：“你是真見過鬼嗎？為什麼會在意那種只存在於故事裡的東西？你武藝高強，又見過大世面，一個人能對付羅剎鳥整個門派，到底有什麼好怕的？”
寶珠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小時候，我邊有個睿安的侍，跟了我多年，很是悉，經常給我講些有意思的故事。有一回，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說，宮中出現了一個‘塗鬼’。”
“‘塗鬼’？是九相觀裡的塗相嗎？”
寶珠搖頭：“他沒描述那麼清楚，只說是個渾浴的鬼魂，充滿了怨氣，一直在宮中游。”
韋訓安道：“天子幾次棄都逃難，宮中有個把死於非命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寶珠臉微微發白，說：“可怕的不僅在於這個傳說。過了幾天，我回想起這個故事，想再問問睿安詳細容，卻發現他不見了。周圍的宮人全都說本沒有睿安這個人存在過，包括跟他關係不錯的幾個侍也這麼說。連同名字、經歷、記憶，睿安整個人讓塗鬼吞吃掉了，我真的嚇壞了，孃陪著睡了好多天。
我不怕能看見的敵人，只要是氣的活，總能想辦法對付，但是這種無影無形的東西……年紀大一些後，我明白睿安失蹤是因為他跟我說了不該說的事。這是我邊失蹤的第一個人，後來又發生了兩次，我不知道他們說錯了什麼還是做錯了什麼，活生生的人，忽然有一天從人間徹底消失，誰都不敢提及，只能當他沒存在過。”
聲音有些喑啞：“最後一回，從人間失蹤的就是我自己。為了讓我徹底消失，周圍所有人被一起埋葬了。那個塗鬼，終究不知道是什麼邪祟。”
深宮之中最恐怖的故事，就是不可言說；最可怕的邪祟，是他人眼中的恐懼。
不知不覺間，寶珠已經牽住韋訓的手，沒了溫泉的助益，他的冰冷如死人，回握的勁力又很大，幾乎把疼了。可非常奇妙，能從種種不適中汲取到信任和安穩。
寶珠故作開朗地說：“話又說回來，如今我也算是一個見不得的鬼了，瞧我今天一面，就把竇敬嚇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沒想到捉弄人那麼有趣兒。”
韋訓一直默默聽傾訴，沒有作聲，許久之後，幽幽地說：“你其實親眼見過一個鬼的，還時時形影相隨。”
寶珠以為他又要惡作劇，嘆了口氣說：“是，槐樹上的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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