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辟珠記》第 206 章 楊行簡換了一身儒服(1)

作者:飯卡·2025-05-13

第 206 章

楊行簡換了一儒服,扮作採風問俗的讀書人,輾轉約上那名來自長安的蒼頭,在一家街頭小酒肆中相談。

那蒼頭是韓家的家生老僕,已年逾六旬,以一方青巾裹著斑白頭髮。見楊行簡文質彬彬,自稱是長安士人,對他極為恭敬。再三推辭後,才在席上落座。

酒博士端上葷素酒餚,將一壺新醪放在火爐上溫著,兩人用京師話客客氣氣攀談起來。

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一桌,有一對年男沉默地對坐飲酒。小娘子生得俏麗,卻沉著臉,小郎君偶爾說一兩句笑話逗。酒博士只當是小鬧彆扭,上了酒菜後便識趣地不再打擾。

蒼頭頗有悔意地說:“那一日老奴是昏了頭,實不該把家裡的事說出去。被那書生寫故事,要是被主人知道,定要重罰老奴。”

楊行簡安道:“傳奇志怪戲文,向來以漢喻唐,不涉時事。再說裡面大半節都是文人杜撰出來的,老丈大可不必憂心。”

蒼頭一聲長嘆,反駁道:“郎君說反了,裡面大半節都確有其事,我家四郎著實命苦,不是老奴信口胡謅。”

楊行簡暗忖:伯仲叔季,韓筠是韓仞的子,表字季舟,行四沒錯。他將蒼頭面前的空杯滿上,表示出極大興趣,說道:“願聞其詳。”

蒼頭默然不語,只是埋頭喝酒。

楊行簡見狀,當即舉手發誓:“皇天后□□鑑,老丈今日所言之事,楊某以命擔保,絕不會從我口中、筆下傳出去。”

韋訓在旁豎著耳朵,聽他詭計多端的誓言,差點笑出聲,又怕寶珠生氣,捂住強忍著。

這幕僚老巨猾,幾次三番勸酒,不一會兒便把蒼頭灌得滿臉通紅,失去防備。

楊行簡適時丟擲疑問:“宮森嚴,韓公子怎麼可能認識深宮貴主呢?”

蒼頭抹去角酒漬,緩緩說道:“公子當時年方十七,剛軍擔任執戟。恰逢聖人去苑狩獵,他隨軍護衛。那一回諸多王公貴族在列,公主挽弓黃羊的英姿,他一見傾心,當時僵在馬上,差點因前失儀被長,從此深種。只是尊卑有別,覺得毫無指,不敢向人訴說。”

寶珠輕輕“呵”了一聲,不屑之溢於言表。

韋訓倒覺得韓筠的反應不足為怪。畢竟他自己第一次在鬼宅見識寶珠的連珠箭,同樣覺得驚豔無比。本以為是個養尊優的哭包,沒想到有這手功夫,自此對另眼相看。

他悄聲問:“那韓竹竿看見你了,你沒瞧見他嗎?”

寶珠低聲說:“你不知天子狩獵有多人跟著,幾千名軍,穿戴一模一樣的頭盔鎧甲,不管獐頭鼠目還是英俊瀟灑,遠遠看去,沒有任何區別。”

那邊楊行簡繼續追問:“既然不敢向人訴說,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蒼頭醉意上頭,斷斷續續訴說:“有一日,家翁去赴宮宴,回來時焦頭爛額連連嘆氣,說什麼‘禍事臨頭’‘齊大非偶’。娘子上前詢問,家翁說聖人相中了小公子,有意為公主指婚,他不敢答應。

這事在府中傳開,公子先聽聞賜婚,頓時大喜若狂;接著又得知阿翁推拒了,氣急攻心,一頭栽倒在地,昏迷數日不醒。若不是請了名醫來施針,說不定就生生慪死了,家中這才知曉他的心思。可是君無戲言,家翁拒婚已是鋌而走險,豈能再反悔。

公子大病一場,心灰意冷卸了軍之職,喪魂落魄離開長安。我和幾個老僕跟著他,在外面漫無目地漂泊了兩年,眼看心病快平復了,誰想聽到公主薨逝的訊息。我們一路狂奔回到長安,沒趕上葬禮,封土都堆起來了。他不住打擊,非要在終南山下結廬,為公主戴孝守陵。”

寶珠聽見,不屑冷笑:“自作多。”

蒼頭繼續道:“那公主可是未婚下葬,豈能有這般傳言?我連忙奔回家報信,家翁和大公子把他綁了,派幾十個家生子送到昭義來,託付世盧帥盯著。我家小公子生來俊秀,文采武功俱佳,自了昭義幕府,節節高升。只是可憐心灰了,再不想家的事。”

楊行簡將關鍵翻來覆去問了幾遍,確認再沒什麼新東西,心中已然明瞭:《錯金枝》裡涉及韓筠的部分大約是真的。但是文章最忌平淡,那儒生創作時擅自添加了公主的節,是從單相思改作兩相願,如此一來,才天恨海的強大吸引力。

家主已被貶去翔,皇帝餘怒未消,韓家綁了韓筠遠遠扔到河北避禍,自然不敢主宣揚。只是節人已經型,哪怕以府之力封,也難以阻止民間口口相傳,更何況他們如今正姓埋名趕路。

楊行簡若無其事朝隔壁桌使了個眼,寶珠站起,沉著臉結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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