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辟珠記》第 210 章 青驢馱着即將歸隱的女冠(1)

作者:飯卡·2025-05-13

第 210 章

青驢馱著即將歸冠,沿著若有若無的徑,不疾不徐向大山深緩行。

韋訓跟在後面,腳步拖沓,頻頻回首張,確保寶珠們一直在自己視線範圍

“直接把方子抄一份給我不行嗎?我現在識得一些字了。”他不滿地說。

“耐心些,你苦苦找了那麼多年的藥,總該瞭解背後的來龍去脈。”

道人平和的嗓音中著幾分疲憊,緩緩道:“這丹方要從天寶九載開始說起。五十多年前,大唐仍是空前絕後的太平盛世,四夷鹹服,歌舞昇平。有一日,你師祖赤足道人突然命我們四個一同下山,去完出師最後的試煉。這試煉的題目便是——何為樂土。”

“天寶九年。”韋訓皺著眉頭,思索後口而出,“那是天寶之發五年之前。”

周青微微頷首:“是啊。直到五年後戰驟起,我們才驚覺,師父早已窺破天機。唐廷外重輕,盛世必折於逆胡,此禍在劫難逃。他未雨綢繆,提前讓我們出山,盼著或許能於世中減生靈塗炭之苦。

不過,那時的我們對此一無所知,滿懷熱忱地鑽研“樂土”的玄機。

我一心痴迷於醫道,想著若能令人健康長壽,活一人猶活百人,每個人的幸福都是一片小小樂土;朱明好武,堅信唯有軍力強盛才能遏制邪,威震四海,永保太平;白藏頭腦聰慧,通數算學,覺得阜民,百姓福足才是樂土,而要達到此境,首先得創造財富。

我們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下山沒多久就分道揚鑣,各自去踐行證明自己的‘道’。”

韋訓疑地問:“那我師父呢?陳師古難道沒有自己的想法?”

周青嘆了口氣,說道:“那時,我們前三個人都已年,唯有玄英才十四五歲,心未定,本不該那麼早下山歷練的。他剛開始沒有靈,四閒逛,在我這兒學了點觀星與醫理,向朱明討教了兵,又纏著白藏學了土木營造之法——主要是發丘盜墓的手藝。”

韋訓撇了撇:“白藏致富的手段就是盜墓?”

周青聳聳肩:“老三認為錢只有流通起來才有價值,權貴死了以後仍佔據財富,是最大的浪費。他先過盜墓取出本金,再以此為基經商,沒多久就富比王侯,而後賙濟貧弱。雖然我不贊同,但他給我提供了不研究丹藥的資金。那段日子過得相當闊綽,不像如今窮得只能給人開《熱水方》。

玄英年紀雖小,卻特立獨行,並不認同前輩的理念。他覺得我們太慢了,不能切中要害。學這些雜家技藝,純粹是覺得好玩兒。就這樣,他東遊西,遊戲人間。直到有一天,他在北邙山上折騰死人時,遇到了一個跟他年齡相仿的朋友。”

韋訓瞬間就猜到了,此人定是元煦無疑。

周青繼續說道:“過了兩年,玄英通知我們,他已找到自己的‘道’。作為我們四個之中武學天賦最為出眾的人,這傢伙卻偏偏選擇了從文之路。他決定讀書仕,躋朝堂,襄助濟世之才澄清天下,創造理想中的樂土。”

韋訓此前已從曇林那裡獲知了陳元二人後來的種種坎坷遭遇,沒有作聲。

周青的目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五十年前:“天寶十四載,安祿山於范起兵,戰席捲天下。那時朱明在邢州廣有俠譽,振臂一呼,四方豪傑應者雲集。白藏傾盡財力為籌措糧餉,朱明集結義軍三千人,起抗擊安史叛軍。因為戰功卓著,這支隊伍很快到朝廷招攬。

不過有唐以來,從未有過子擔任朝的先例,朝廷只同意授予男將職銜。朱明不得不與的副手假婚,才間接拿到調兵魚符,當真可笑。”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醫者無煌煌之名。”韋訓複誦道,“朱明雕像裡掉下的魚符上,刻著那兩行字。”

周青自嘲地苦笑:“其實何止我們,遙想當年多呼風喚雨、聲名顯赫的風雲人,如今早已湮滅無聞。你師父生前為天下第一高手,再過個幾十年,也就沒多人記得那老瘋子了。況且我們一開始踏上這條路,就是為了追尋心中的‘樂土’,有沒有功名、本無所謂。”

韋訓實話實說:“我確實從未在江湖上聽過朱明、白藏的名號,這兩人是死於逆胡之手了?”

周青搖了搖頭,語氣之中滿是悵惘:“倘若如此,倒也無憾。彼時唐軍在戰場上節節敗退,局勢糜爛不堪,連東西二京都相繼淪陷敵手。窮途末路之下,朝廷只得向回紇借兵。這群人面心的天潢貴胄,沒有財力支付借兵的報酬,便與其約定‘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子金帛皆歸回紇。’

他們為了奪回自己的領土,竟然只留下世家勳貴,將土地上的百姓全部當作易代價賣了。回紇騎兵兩次洗劫,回程之時,一路燒殺搶掠,朝廷聽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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