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
從繁華長安啟程,途經東都,再逛這地邊疆的幽州城,著實沒有什麼能勾起人興趣的新鮮事。
看到果子行,寶珠下意識便想給十三郎買些零。路過鐵匠鋪,又琢磨給韋訓添置一把新餐刀。可是伊人已去,買什麼東西都沒有意義了。意興闌珊地逛了半天,只給楊行簡買了兩頂裹幞頭。
逛到後來腹中飢,寶珠跟著霍七郎輕車路鑽進一家食鋪中,要了兩碗羊雜湯,一份煎鹿腸。
食甫一口,寶珠就皺起鼻頭,霍七郎指著笑道:“就是這嫌棄表,和你阿兄挑食的時候一模一樣,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寶珠撇了撇,卻也沒有停下,繼續大口吃了起來。這一路嘗過的苦頭太多,哪裡還會計較食的細味道。那鹿腸一腥氣,跟店家要了一碗清水,送著嚥了下去。
霍七郎慨地說:“要不還是你子骨結實。他嘗一口不喜歡,就絕不會再吃第二口。這家店我常來,覺得味道啊,你們皇家是不吃臟麼?”
寶珠道:“阿兄從來不吃,但我和阿弟元憶都喜歡。只不過這家店廚藝欠佳,連水都是鹹的。我只是能吃苦了,不是味覺失靈了。”
霍七郎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王府裡飲用、做飯的水是從玉泉拉來的,像幽州重鎮這種人口集的古城,井水難免有鹹鹵味兒。你們這舌頭是真靈,一點兒微不足道的差別都能嚐出來。”
寶珠問:“只因味道不同,就要費事去別地取水?”
霍七郎低聲道:“原本也是吃井水的。只是後來投毒案發,才曉得王妃用砒霜泡服給大王穿,剩下的毒水就直接倒進滲井中。知道的人心裡難免嘀咕,索不吃城的井水了。也是洗了又洗,生怕有毒。”
聽了這些瑣碎細節,寶珠想到原本如玉勒騅一般矯健的兄長,變如今病弱不堪的模樣,心裡愈發難過了。
怪不得兄長為親王兼刺史,卻比以前簡樸得多,還以為是邊疆風俗。於夫人為添置的新,也遠不如宮中那般奢華豔麗,都是耐洗的結實布料,看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就這樣,寶珠在李元瑛督促下,每晚戌時用於悼念哭泣,其他時都忙碌於學習各類軍政事務之中。為了輔佐,李元瑛正式將母於夫人撥到妹妹邊。
練兵秣馬還在寶珠能力範圍,然而籌集兵餉卻令焦頭爛額。
從支度使李蔭口中,得知養一名兵卒,每年人均花銷二十餘貫錢。手握十萬大軍,聽起來是威風八面、所向披靡,可每年都得自籌二百多萬貫軍費。這無底般的鉅額開支,要絞盡腦從營田、鹽鐵稅收裡一點點積攢而來。
原想一路拮据潦倒,到了兄長邊就能重拾往日安逸。豈料如今每天一睜眼就欠一萬貫的債,了一星半點兒就可能發兵變掉腦袋,多了又會令百姓不堪重負。東挪西湊,打細算,其中種種難,又豈是旅費張能比得了的。
眨眼間,匆匆一個月過去,新年元日來臨,王府外懸燈結彩,一片喜慶,眾人都忙著準備慶賀新年。
霍七郎照例旬休,市民商賈忙著回家過年,檀州街的酒樓、賭場盡數關門歇業。漫無目的閒逛半日,也沒找到什麼好玩的去,只得打道回府。心想哪裡都比不上長安熱鬧,手頭有了錢,又起了拂遠去的念頭。
剛踏進二門,敏銳察覺今日執勤的宿衛親兵之中,多了七八張新面孔。而且不是尋常的陌生面孔,清一皆是俊俏標緻的年郎。有的劍眉星目英姿煥發,有的眉目如畫溫雅清爽,看舉手投足的氣質,都是世家子弟,當真是琳琅滿目,俱全。
霍七郎心中納罕,站在那欣賞了好一會兒,心想這可比逛街有意思多了。
揣著滿心好奇,一路行至寢殿。進門一瞧,見李元瑛正在批閱各州呈文,口而出:“真開眼了,這王府過節除了張燈結綵,還得蒐羅標緻兒郎當裝飾?”
李元瑛抬頭瞥了一眼,冷言冷語地道:“你這兩隻眼,別的一概不上心,專盯著標緻人是吧。”
霍七郎聞著空氣中有些酸味,立刻醒悟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堆著笑,湊過去給他拿肩推背,甜言語地哄道:
“這天下哪裡有比大王更標緻的人呀?那都是些凡桃俗李,拍馬不及。我這不是瞧見有陌生面孔,得問個清楚,萬一是混進王府的刺客可就糟了。嘿嘿,盡責、盡責。”
侍們見進來黏在大王邊,放下手裡活計,悄沒聲息地退出去。
李元瑛低下頭繼續看呈文,冷冷丟擲一句:“那不是給你看的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霍七郎一愣,轉念一想,登時明白了:“是給公主備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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