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歧路多 息無兼遂
“乾爹。”小太監實在忍耐不住了輕喚了一聲, 他在從申時站至亥時,管上都是鹽漬,兩麻木戰戰, 已沒有多餘知覺。
裡面的人耳力不錯,竟聽見了這細小的聲音, 發出一聲更加輕微的“嗯…”
小太監耳力更好, 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輕推開門, 他有些暈乎乎,今日跪在皇帝面前, 將祥瑞報給皇帝,皇帝知道後,面上的笑沒達到心底。
卻對著陳讀說:“你認得這個乾兒子是個會辦事的, 你來說說看朕該賞他點什麼?”
陳讀下跪, “賞罰均是天恩,奴婢不敢置喙。”
“起來吧,瞧瞧這人?朕又沒說什麼,怎麼習得不就下跪?”皇帝后面這話是嘀咕出來的,掃了一眼見人都起來低眉順眼站在一旁, 便隨手賞了自己手邊正把玩著的赤明珠,現在這顆珠子被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錦盒中。
他反腳將門關上。
見坐在桌邊的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免得心中惴惴不安起來。
陛下的態度他看不懂,乾爹這態度他更是不懂了。
他心急, 險些被那座正往上冉冉冒煙的紫銅香爐給絆了, 這座香爐是家賞的,摔壞了他倒沒事,摔了這香爐, 他罪過可就大了。他忙整理好臉上的表,心裡卻又抑了三分。
他上前去蹲在陳讀腳邊,將手中木匣子中珠子高高舉起,獻寶似的,
“乾爹,兒子來晚了,這是兒子孝敬您的。”
“孝敬我的?”陳讀不不地反問了一聲。
他終於掀起了眼皮,屋燈昏暗,他只點了面前一盞豆燈,匣子中寶珠子散發的紅映襯著他的臉,一半著紅,一半在影中,唯一瞧得見的這半張臉有些難看,小太監心中沒數,倏地低著頭不敢再瞧。
屋裡沒有別的聲音,片刻後小太監只弱弱回答著:“是,這是兒子孝敬乾爹您的……還乾爹您高興。”
陳讀皮笑不笑地‘呵’了一聲,隨即又平和說:“你把你幹爹項上這顆頭,安穩放在你乾爹我脖頸上,便是你孝順了。”他把手橫放在自己脖頸。
小太監雖在雲裡霧裡,心裡的不安也轉換發,眼珠轉瞬間又將臉上慌張的神斂得乾乾淨淨。
隨即只茫然抬頭問:“乾爹,您老這話是什麼意思?天地可鑑,兒子是萬萬不敢起如此大不敬的心思啊。”
“你不懂我的意思?”陳讀的長眉不經意地抖了一下,繼而出一臉無話可說的表,閉上了眼又緩慢睜開,手放在小太監腦袋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乾爹我不說日日夜夜教導你,但也是常常,這麼久,就算是牛也會扯了。你瞧瞧你那樣,與朝臣勾結時可有想過自己的腦袋?你要找死,我也攔不住你,”陳讀將眼一橫,不再看著小太監,語氣依舊如先前般平和,“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偏偏人家給個套,你就自個兒往裡鑽了,要給你乾爹我找死,也不是這個死法兒。”
“乾爹,兒子發誓,兒子從來沒有那個心啊。”小太監找到自己心頭髮的原因了,誠惶誠恐地抱住陳讀的大,眼淚鼻涕一起流出來,陳讀拿出巾帕,替他拭,只聽他道:“乾爹,您救救兒子,救救兒子。”
“我不救你,還有誰能救你。”陳讀無奈,“你也得長長記了,不說朝中,就說這門司裡,我對你如何,你如何行事,是否會有別的人嫉恨,嫉恨之人又是否會給你下絆子,這些你也到這個年齡了,該想想了。乾爹我總護不住你一輩子。”
小太監得到陳讀這句鬆了口似的話,如蒙天下大赦,他本就將頭靠在陳讀的膝蓋上,過了不久,又將頭抬起來,雙手握拳給陳讀殷勤敲敲,“乾爹,還是您老對兒子好……”
陳讀卻轉移了話題:“我的乾爹,你可知道?”
小太監:“知道,那可是兒子的幹爺爺。”
陳讀將那皇帝過的赤明珠拿過來,在手上把玩著,道:“那你可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家讓他去守吉壤嗎?”
小太監愣了片刻,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聲音也小了許多,漸漸到了不可聞地步:“兒子聽聞…聽聞幹爺爺他老人家……引巫師妖,穢宮闈。是這樣嗎?”
“算是吧,”陳讀輕嘆了一聲,“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不過也是個小黃門,都算不得乾爹他邊的紅人,只是與乾爹他是一個村子裡的,沾了點他的,了點乾爹的照拂,僅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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