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而更大的風暴，已經在海面上出了猙獰的獠牙。
江城第一醫院的VIP走廊裡，迴盪著許慎舟得很低的腳步聲。剛才削蘋果時那點難得的寧靜，在手機螢幕亮起、顯示出汐名字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投深井的石塊，激起一陣令人不安的漣漪。
許慎舟推開病房沉重的木門，走到了走廊盡頭的臺上。這裡風大，能吹散不消毒水的苦味，也能讓他混沌了數日的大腦清醒幾分。
接通電話的一瞬間，哪怕沒看到臉，許慎舟的心口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太了，急促，帶著明顯的音，甚至還有抑不住的噎。那是汐，是從小在名利場裡爬滾打，天塌下來都能先補個妝再談生意的大小姐。能讓這個樣子，那邊出的事，絕對超出了正常商業博弈的範疇。
“汐，別慌。”
許慎舟一隻手撐在冰涼的護欄上，由於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蹦了出來。他語氣低沉，帶著一種強行按下去的定力，試圖過無線電波傳過去一點安穩，“我在聽。慢慢說。是不是鴻那個瘋子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深呼吸的聲音，像是汐在努力找回被驚恐撞碎的理智。
“慎舟。”
汐開口了，嗓子啞得厲害，像是剛在沙礫裡滾過，“鴻瘋了。他真的瘋了。”
斷斷續續地講述著。就在幾個小時前，家別墅裡，發了一場比任何商業吞併都要腥、都要直接的家庭慘劇。
鴻為了徹底穩住他在氏部的地位，也為了剪除許芷溪留下的最後一點可能反撲的火種，他做了一個極其狠的決定。他要趁著父現在被走私調查牽連、自顧不暇的機會，強行把自己的兒清清送出國。
名義上是送去進修，實際上是流放，是剝奪。他甚至已經給清清聯絡好了北歐一極其偏僻的私人學校，那裡形同監獄，只要進去了，這輩子都別想再回家的決策層。
“清清知道了。”
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種無力順著聽筒鑽進許慎舟的耳朵，“那個孩子子多剛烈你不是不知道。從書房衝出來，指著鴻的鼻子罵。說鴻是個自私頂的魔鬼，說他為了那點份連親生兒都能賣。鴻被激怒了，他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釁，直接了家裡那幾個保鏢，要把清清綁上救護車，說神出了問題，要送去強制治療。”
許慎舟聽著，眉頭鎖了一道深。
他腦子裡浮現出清清那張臉。那個正在叛逆期、眼神里卻總是著子不服輸狠勁的孩。和家人都不一樣，上還有點沒被利益燻的。
“然後呢。”
許慎舟追問道。他知道，以清清的脾氣，絕對不會就這麼束手就擒。
“跑不掉。”
汐在電話那頭劇烈地息著，背景音裡能聽到走廊裡凌的腳步聲和護士的呼喊，“被堵在書房的死角里。鴻就在門口站著，著煙，冷臉看著保鏢去抓。清清大概是真的絕了，隨手砸碎了博古架上那個兩米高的宣德青花大花瓶。”
汐停頓了一下，許慎舟能覺到在極度恐懼中產生的生理乾嘔。
“沒拿碎片去扎保鏢，也沒去威脅鴻。撿起一塊最鋒利的、帶著尖兒的釉面玻璃，對著自己的左手腕，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劃了下去。一次不夠，又劃了第二次。”
許慎舟的瞳孔猛地收，拿手機的手指猛地一僵。
自殘。
而且是這種近乎刑般的、帶著報復快的自殘。
“流了一地。”汐的聲音已經徹底破碎了，“碎玻璃渣裡全是紅的。鴻當時就嚇傻了，他那個煙掉在皮鞋上把腳燙了都沒反應。等救護車到的時候，清清整個人都已經休克了。醫生說送來得太晚，失量已經超過了的負荷，現在還在手室裡搶救。慎舟，我剛才去洗了手，可我覺得指裡全是那孩子的，怎麼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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