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似乎總是這樣,肆意生的慾綿延不斷的瘋長,不該得到的得到了,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更多。
哪怕是有朝一日,把向命運來的東西再還回去,也覺得是一種失去。
胡貴也是如此,他背上揹著陷沉睡的孩子和他為數不多的行李,行李裡面包裹著一些高粱米,煮的高粱米黏糊糊的粘在一塊兒。
他在乾燥的凌晨裡走啊走。
其實胡貴選在凌晨出發,一來是不想在離開時和殷三良打照面,二來就是怕再到搶地的惡霸,那人昨天在殷家沒佔到便宜,怕是懷恨在心,會尋釁報復。
可沒想到造化弄人,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從殷家出來沒一會兒,往南邊的田埂旁走,遠遠看過去,一夥黑的人正圍坐在一塊兒,鍋里正煮著不知道是樹皮還是鞋底的東西,黑乎乎的翻滾著泡。
那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胡貴,沒來由的拽著他往田埂底下拖,在背上安睡的小孩不了這一個不穩,從睡夢中醒來,在天旋地轉裡開始扯著嗓子哭。
這一哭,那些人竟然眼裡出了貪婪的神,裡面的一個老漢哆嗦著:“有小孩兒,有小孩兒!我明兒不用死了!”
看殷三良的記憶這麼久,我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那些活和死的代價,這群人大抵也是從南邊逃荒過來的,他們不僅僅是以家庭制,而是大規模的群結隊,一路上找得到食便吃食,沒什麼糧食吃的時候就去打家劫舍,搶掠奪。
再沒有什麼吃的怎麼辦呢?
就把利刃揮向自己的同伴,吃人!
在他們的觀念裡,先是將利刃對準沒有攻擊力的,也沒有技能給大家帶來利益的弱小,先是幹不了活、趕不了路,還要吃喝拉撒的小孩;再是質差,沒有辦法抵擋攻擊的老人;再往下是力相較男人較差的人。
胡貴抬眼過去,活著的幾個幾乎都是青中年五大三的壯漢。
他們上來就要搶胡貴的小孩,為首的男人還過來商量:“喂,你也算是個青壯年,實在不行就加我們,我們把這裡的人都趕跑,熬過了這個災年,這塊地就是我們的。”
胡貴抱著孩子不撒手。
那男人繼續勸:“你也別不願意,不就是個孩子嗎,我們還有個老頭能繼續熬下去,你把孩子出來,以後也有你的一口吃的。”
胡貴還是不願意,那男人終於忍無可忍的過來搶。胡貴上還著傷,哪裡是他們這群青壯年的對手?沒一會就被打倒在地,懷裡的兒子還在哭,被胡貴蜷著抱在懷裡,抵擋住瞭如雨的拳頭。
胡貴在想什麼呢?我不知道。
是劫後餘生好不容易保住了兒子的命,怎麼說也不願意再次將利刃揮下?還是有了溫飽之後尚存的人,不願意就此抹殺。
胡貴被打的口吐鮮,他知道這個關頭意味著什麼,也知道兒子的命他大概是保不住的,哪怕是多拖延片刻,又有什麼意義呢?
最後他也許會被打死,接著變這群人接下來的糧食,再過幾天就是他的兒子。
胡貴被打的不知道是麻木了,還是絕了,只是一個人蜷起來,抱著孩子一不的看月亮。
蒼白的月照下來,天地間如同閻羅殿一般亮也亮不真切。慘白的月華照在人扭曲的臉龐上,如同上了奈何橋的惡鬼一般。
前面不遠是一座山神廟,廟前還搭著每年春季祈求風調雨順的唱戲臺子,這裡的人都懷著臣服天地的心思,一遍遍禱告著蒼天有眼。
在月中,重重疊疊的記憶如同大浪淘沙,這一幕與塵封許多年前的記憶重疊,這個山神廟的位置......這不是上六虎的路嗎!
我這才發現,田埂旁邊就是一排麻麻的樹林,隔著一條草木稀疏的小道,另一側還有一排麻麻的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