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陰鏢》第482章 那一日(1)

作者:鹿卿·7個月前

第482章

那一日,秋風卷著塵土,將那份來自郡府的詔令吹得獵獵作響。

詔令上的秦篆彎曲盤繞,著一冰冷的威嚴,對於夏縣的鄉民來說,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吳廣站著人群中,看著那名小吏高聲念著一個個名字,每念出一個,人群中便傳來一陣抑的,或是一聲人的泣,或是一聲男人的悶哼。

“吳廣!”

當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吳廣的心猛地一沉。

儘管早有預料,但那涼意還是瞬間從腳底竄到了天靈蓋。他要去漁,去那遙遠的北方邊陲服徭役。

上面的一紙調令,對於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黔首來說,便是天意。在這個車馬慢、訊息塞的年頭,朝廷的法規章程,或許只有那些飽讀詩書的文人才能窺得一二。

於吳廣這般識得幾個大字,卻終日勞作的壯丁而言,法律究竟為何,實在太過遙遠。它就像天邊的雲彩,看得見,不著,唯一能到的,是它投下的那片不由分說的影。

法律若不能被天下人普遍知,那便與沒有無異。它不會為保護弱者的盾牌,只會淪為當權者手中肆意揮舞的利劍。吳廣甚至在想,咸城裡那位高高在上的二世皇帝,是否知曉他治下的子民,正被他頒佈的律法何等的絕境。

應詔的隊伍很快集結起來,一百多個來自附近村落的漢子,個個面帶愁容,沉默不語。

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懷揣著各自的憂懼,這支隊伍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是一條心。人心是散的,就像路邊的野草,被秋風一吹,便各自倒向不同的方向。

“軍爺,軍爺,行行好吧!求求你們了!”

隊伍還沒開拔,一陣淒厲的哭喊聲便從隊尾傳來。吳廣回頭去,只見村裡的老張頭正跪倒在一名秦兵的馬前,枯瘦的雙手死死地抱著士兵的甲,涕淚橫流。

“俺家就這麼一個獨苗啊!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們老張家就絕後了啊!軍爺,發發慈悲吧!”

老張頭的兒子張山,一個才剛過二十的年輕人,正被兩名士兵暴地反剪著雙手,滿臉漲得通紅,眼中是屈辱與憤怒的淚水。

吳廣的眉頭地皺了起來。他記得自己年時,曾有幸跟隨一位遊學的儒生讀過幾個月的書,那位先生講過朝廷的法度,也提過大秦的律例。

按照先生的說法,秦律雖然嚴苛,但也講究人倫綱常,對於家中獨子,徭役兵役上應有寬免之策,絕不至於將一個家庭上絕路。

可眼前的景象,卻與他所學到的知識截然相悖。

那名被抱住計程車兵顯然已經不耐煩了,他抬起腳,一腳將老張頭踹翻在地,罵罵咧咧地說道:“老東西,滾開!詔令在此,誰敢違抗?你家的兒子是命,別家漢子的就不是命了?”

“軍爺......”老張頭掙扎著還想爬起,另一個士兵已經掄起了手中的戈柄,毫不留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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