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撐到我把他送走就行。”錢忠馳說完這句話,把右手從袖子裡出來,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七枚銅錢,每一枚都磨得鋥亮,銅面上刻著的字已經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把七枚銅錢往地上一撒,七枚排一個北斗七星的形狀。
然後他咬破舌尖,一口噴在銅錢上。
七枚銅錢同時亮了起來,不是金的,而是一種極沉極暗的紅,像燒了太久快要熄滅的炭。紅沿著青磚隙往外蔓延,在我和顧城之間劃出了一條線。
“走!”錢忠馳轉頭衝我吼了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左的腳踝大概在剛才那一撞裡扭傷了,站直的時候疼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柳芸溪的意識在這一刻忽然從最深的角落裡衝了出來,替我穩住了的平衡,用僅存的那一點力量撐住了我的左。我沒有謝,沒有時間謝。
“趙煦杭!”錢忠馳又喊了一聲,這次他喊的是我的真名。
他的雙手在前結了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手印,七枚銅錢的芒猛地暴漲,從暗紅變了刺目的白,照得整個院子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一樣白了一瞬。
然後他的雙手往地上一拍,青磚地面上以七枚銅錢為圓心,浮現出一圈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我認得——是傳送陣。
但不是普通的傳送陣,符文末尾的收筆全都向折,形了一個閉環。這種寫法只有一個用途:單向傳送,有去無回。
顧城的臉終於變了。
他不再用單手凝聚金,而是雙手齊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的殘影朝我衝過來。
“這一生,我害過人、也救過人,弄巧拙、恩怨難消,唯一覺得虧欠的,就是趙先生你曾經說的,要我向善之言,如今欠的還了,我就不欠誰了。”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然後他所有的力量猛地往地上一灌,傳送陣炸開了一圈白,把我整個人吞了進去。
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顧城的金擊穿了錢忠馳的口。
他的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倒的老樹,緩緩地、緩緩地往後倒下去。
然後白吞沒了一切。
我失去了對的所有知,聽不到,看不到,覺不到冷熱,覺不到疼痛,連柳芸溪的意識都覺不到了。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我不知道自己在墜落還是在上升,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十天半個月。
等到我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先覺到的是一陣刺骨的寒意,不知道自己在何方。
我的意識慢慢回過神,睜開眼,目的是上面一片無止境的黑暗,下面卻是一片雪白。
是雪,天上下了大雪。
我抬頭,看到了雪是從哪裡來的,我現在正在一個山的口,一片雪花落在我的臉上,又化開。
我咳嗽了兩聲,口傳來無止盡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