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柳芸溪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走到如今這一步,命數環環相扣。
從小一直覺得自己的生長環境很奇怪,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特別小的時候的記憶,生活在那個冰冷的家裡,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後來去學校讀書,也並沒有像勵志小說中寫的那種節——什麼家境貧寒的主角從小就是個學霸,什麼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學習績不好,不是不努力,是生活從來沒有給努力的機會。
放學回家要洗做飯,要躲著喝醉了酒就砸東西的父親,要在母親哭天搶地的嚎聲裡把自己一團,小到誰都看不見。
輟學那年十五歲。
班主任來家裡做過一次家訪,坐在那張油膩膩的飯桌前,對著父親說了很多大道理。父親翹著二郎菸,煙霧燻得老師直咳嗽,最後老師走了,走的時候往手裡塞了兩百塊錢,讓無論如何要把初中唸完。
那兩百塊錢當天晚上就被父親從書包裡翻了出來。
柳芸溪記得自己當時站在門口,看著父親把錢對摺塞進兜,心裡什麼覺都沒有。不恨,不怨,不難過,就是空的,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房間。
後來就輾轉在各個地方打工。
餐館洗碗、超市理貨、服裝店導購、茶店調飲師......做過很多工作,每一個都做不長久,不是幹得不好,是那些地方總有一些讓待不下去的理由。
老闆的鹹豬手、同事的排、顧客的無理取鬧——一個人扛著,扛不了就換一個地方,繼續扛。
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會這樣一直下去。
灰濛濛的,沒有盡頭的,像一條永遠走不到出口的隧道。
直到那天,同學興沖沖地跑來找,說學校裡來了個大人,是校友,專門回來資助貧困生的。
柳芸溪本來沒當回事。
見過太多所謂的“資助”,表格填了一大堆,稽核過了一道又一道,最後錢發下來了,到手裡的時候只剩下一個空信封。
爸不知道從哪裡截住了匯款單,取了錢就去賭了,連骨頭渣子都沒給剩。
可同桌非要拉去看。
“你就去看看嘛,”同桌拽著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聽說那個校友長得可帥了,還是什麼公司的老闆,年紀輕輕的,好多人都在場上等著看呢。”
柳芸溪被拖去了。
站在場邊上的老槐樹下,遠遠地看見講臺上站著一個人。
那天很好,秋天的太不曬人,暖暖地鋪在場上,把那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穿著深的外套,正在和校長說話,側臉被線勾出一道清晰的廓。
柳芸溪不記得他當時說了什麼。
只記得那個畫面——那個人站在裡,微微低著頭,認真地聽校長說著什麼,偶爾點一下頭,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那種應酬場合的假笑,像是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年,捧了一顆真心,在認真傾聽,真的在回應,真的把站在那裡說話的每一個人都當回事。
那一刻,柳芸溪心裡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灰濛濛的天上了一個小小的,從那個裡下來,不多,但足夠讓看見自己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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