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幽庭，夜。
明明是冷冽的夜風，德安卻總覺得裡面夾雜著一腐朽的溼氣。
他提著燈籠走在最前頭，四名太監抬著被草蓆包裹的首跟在後面，零散的頭髮從草蓆邊緣下來，在漸深的夜中顯得格外瘮人。
德安邊走邊尋思，自先祖創立棲梧，從沒有任何一位妃嬪死後被以焚刑，這位麗妃娘娘是頭一個。
不，不是麗妃了，是蘇晚昭。
正想著，首的右手突然又從草蓆中垂落下來，驚得正回頭的德安頓時一個激靈。
“再走快些！”德安低聲呵斥，心臟突突地發。
他正了正形，眼角不住地瞄走在最前頭的人。
帝王的玄龍袍幾乎與夜融為了一，唯有腰間的玉帶扣偶爾反出一道冷。
德安藉著微弱的去瞧，那玉帶上似乎繡著一條九爪金蟒。
如果他沒記錯，這應該是陛下一直珍藏在玉匣子裡那條。
陛下一共珍藏了兩條玉帶，一條是先嬪的，一條就是這個。
先嬪那條綴滿了寶石，也破舊一些，這條卻一顆寶石也沒有，但那條金蟒卻活靈活現的，十分傳神。
德安暗自思忖，陛下這般喜，不知是出自哪位繡娘之手。
趙晏始終無聲走在前面。
這條路，承載了他最深刻的記憶。
那日的瓢潑大雨裡，他聽聞的死訊，不顧一切地往幽庭狂奔，滿腦子都是的一顰一笑，那時候他以為真的死了。
而現在，雖然要離開，但至還活著，與他同在一片月之下。
夠了。
才靠近幽庭，遠遠就傳來焦油焚柴般刺鼻的氣味。
兩個守火太監正在耳房裡喝暖的燒酒，破舊桌案上銅錢大的油燈晃得滿牆都是的殘影，兩人正興起，突然聽到“哐當”一聲巨響，鐵門就被狂風猛地拍開。
年長太監指著年輕的罵，“就知道酒，連門閂都——”
他邊罵邊去推門，卻在看到來人後突然噎住，手中酒碗“啪嗒”一聲碎在了地上。
玄龍紋靴尖一步踏門檻，帝王帶著一寒氣立在夜裡，後跟著的太監總管正提著一盞慘白的燈籠。
“陛、陛下萬福金安！”
兩個太監幾乎是爬著出門的，膝蓋撲通一聲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年長太監口中一甜，竟是被嚇得不慎咬破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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