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德安應了一聲，連忙在桌案上展開一卷明黃的絹帛，只見帝王甩袖轉，執筆的手背似有青筋若若現。
「貴妃微末，因宿疾復發，著即刻前往清行宮調養，一應供奉，俱按宮中舊例。欽此。」
帝王玉璽重重按在絹帛上，像一滴凝固住的。
趙晏又站起，馬車已轉瞬不見，只剩揚起的塵煙輕輕飛揚著。
他忽然將玉佩攥得死，帶走的何止是幾件素？分明剜走了他腔裡最鮮活的那塊。
“陛下......”德安看著帝王掌心纏著紗布的傷口再次滲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趙晏卻低笑出聲，眼底翻湧著偏執的暗，“德安，你說江南的月，可會比宮裡的更亮些？”
不等回答，他已轉走下臺階，只留德安一人還怔怔地杵在原地。
微末，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許從我掌心溜走。
再絕，都沒用。
我絕不放手。
…
青布馬車緩緩行駛至宮門時，微末掀開了車簾一角，正看見霍崢按著刀鞘立於朱漆大門旁，銀白鎧甲泛著冷銀的。
“霍將軍。”輕喚了一聲。
霍崢轉，凌厲的眉眼在見到的一瞬間便和了下來。
他大步走近，卻在距離馬車三步停住，抱拳深深一禮，“娘娘此去......”話到邊又改了口，“多保重。”
“將軍也是。”微末頷首，目掃過他甲冑上新增的刀痕，“冬日苦寒，記得添。”
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化在這句最簡單的叮囑裡。
霍崢退後一步，長刀出鞘三寸又推回，這是軍中最高級別的送別禮。
微末放下車簾，馬車徐徐穿過宮門影時，不自覺地攏了攏領。
當車終於碾過最後一道門檻，久違的市井喧鬧便如水一般湧了過來：
“新蒸的桂花糕——”
“磨剪子嘞，戧菜刀——”
“姑娘看看這絹花，這可是最新的貨。”
這些最尋常的聲響落在耳中，卻讓微末渾一。
忽然又一次掀開車簾，任由冷風裹挾著炊煙、脂與糖糕的甜香撲面而來。
小販的吆喝聲，孩的嬉鬧聲，甚至驢車走時發出的吱呀聲，都鮮活得像針尖一般，刺進了麻木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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