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偽(一)
一直到走出何家的大門,杜夫人對自己今天的表現都很滿意。雲淡風輕地看著何家的人們將送到門口,看前呼後擁,風萬分。的白藤八人肩輿,的九樹花釵,人們對的畢恭畢敬,都是人們所想要的榮耀。
富而貴,特別是何牡丹這樣的子,家族父兄曾經用金錢替開啟過劉家的大門,奈何無福,遇上了清華郡主,所以不得不退出。但既然嘗過了既富且貴的滋味,怎甘富而被輕賤?越是貌年輕,越是有資本,野心就越大。也許比較小心謹慎,但只要有合適的機會,必然不會放過!
而這個機會,不管蔣長揚有沒有給何牡丹,都會給。杜夫人親熱地執著牡丹的手,萬分真誠:“最難得有緣,我雖是第一次見到你,但實在是喜歡你。你若是有空的時候,不妨去我們府裡陪我說說話,我家中有個兒,年紀比你略小几歲,也是個弄花花草草的,格也溫和,一定和你談得來。”
牡丹溫地笑著:“謝夫人好意,有空我一定登門拜訪。”
杜夫人不捨:“一定啊。”
目送著杜夫人率領著二十多號人馬浩浩地離去,甄氏撇撇,道:“哪有這種賠禮道歉的?事先也不讓人先來說一聲,一大清早的就來,害得人飯也沒吃好,一點都不誠心。”見沒人理睬,便又回頭著牡丹哂笑:“丹娘哈,我看著杜夫人對你可真是熱啊,你總是那麼討人喜歡。”
熱?喜歡?黃鼠狼當然是喜歡的,對待也是很熱的。牡丹淡淡一笑,轉扶岑夫人:“吃飯,吃飯。死了。”
出了宣平坊,杜夫人招手柏香上前:“你覺得怎樣?”
柏香謹慎地勒了韁繩,小心地讓馬兒的步調與肩輿的快慢保持一致:“回夫人的話,這人不識抬舉,不懂禮貌的。您問的話,竟然敢讓個小丫鬟來回話,還扯上公子爺,也不看看是什麼份,公子爺哪裡會……”
杜夫人微微一笑:“這也怪不得,年輕,又是這樣的出,誰也得罪不起。”
柏香道:“那就敢得罪夫人麼?這是看著夫人溫和好心好欺負呢。”
“哪敢欺負我?不過是被急了。”杜夫人優雅地翹起雪白的手,仔細打量著鮮紅的蔻丹,輕蔑地道:“這樣的人,看著謹慎小心的,好似雲淡風輕,實際上在意得很,又野心。嘗過富貴的滋味,也經過人生最大的失意,怕的就是沒機會。只要一旦有機會往上爬,就會不惜餘力地往上爬,重新高高地站在人上,在從前打敗過的人面前耀武揚威,把負了的人踩在腳下,讓人對俯首稱臣,痛哭流涕的求饒,才是這種人最做的事!”
說到這裡,杜夫人緻麗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狠狠地撇過臉看向街上過往的行人。王筱悠,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縱然耍盡百般手段,又勾搭上了方伯輝,可是那又如何?方伯輝再手握重兵,再是天子重臣,可到底也不曾封得國公,就算是得了,難道人家就肯把爵位傳給你兒子麼,人家還有人家自己的兒子……你不也不過是個繼室而已……所以,王筱悠,我絕對不會被你打倒的,我要你看著我怎麼笑到最後。杜夫人暗暗握了拳頭。
柏香看到杜夫人的神,知道這個時候正是最煩躁,招惹不得的時候,忙語調輕,充滿崇敬地道:“夫人,這世上能像您這樣溫和大度,不慕富貴的又有幾人?也只有您才不和計較。”
杜夫人半晌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柏香,樹靜而風不止,虎無傷人意,人有害虎心。前兩日我一時不查被人算計吃了大虧,差點功虧一簣……”想起當日宮使上門來查賜之被扔出門外之事時,自己的狼狽與不堪,不由加重語氣道:“以後,你要打起十二分神來,遇到這種大事,我忙不過來的,沒有注意到的,你便要親自把關,休要再小人鑽了空子。”
柏香忙道:“都是奴婢失職,只要能補救,夫人讓奴婢做什麼都可以,就是要了奴婢這條命,奴婢也是心甘願的。”
杜夫人輕輕一擺手:“罷了,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麼?以後當差再小心謹慎一點。”頓了頓,“府裡的人,除了那等不忠不義的,我從來就沒虧待過誰,唉……被打死的那兩個婆子,雖然是們膽大包天,咎由自取,為了保全大多數人,我才不得不置了們。但我想起來時,這心裡還是悶得慌,疼得慌,好歹也是在府裡伺候了那麼多年的老人兒,一時糊塗就弄得魂飛魄散……回去後,你拿我的己去安安們的家人,讓他們請人悄悄替們超度一下,讓二人來世投個好人家。看看們家裡若有適齡的人,便挑兩個來府裡當差罷。”
話鋒一轉,鏗鏘有力地道:“務必告訴他們,不得有怨!這樣的大事,聖上只是懲戒了二人,未曾涉及到其他人已是聖恩浩,若是再有怨懟之心便是不識好歹了。我也再護不得他們!”
“是。夫人真是菩薩心腸。”柏香恭敬而崇拜地應了,垂下眼眸默默地想自己的運氣真是好。幸虧那日調包、扔東西的人謀算著要搶頭功,瞞下自己這邊,自作主張就把事給做了,否則此時躺在泥地裡,等著被超度,排隊投胎的人就是自己了。以後做事,果然是要十二分的小心,否則一不注意就會送了命。
柏香正想得出神,杜夫人突然又道:“柏香,你跟在我邊已有好幾年,一直深得我意,早就想給你尋個好出路,奈何我如今邊無可用之人,實在離不得你,只好暫時委屈你些時候,你不怨我吧?”
柏香趕道:“奴婢不委屈,奴婢那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才得以跟在夫人邊伺候夫人,多人羨慕奴婢不及,奴婢自己也驕傲得很,又怎會到委屈?”
杜夫人微微一笑:“知道你忠心,可到底大不中留,等這事兒過了這個階段,稍微平穩一點,我便了你的奴籍,給你聘個好人家。”
柏香一顆心跳,卻不敢表出半點來,只能是皺著眉頭似要哭了一般:“夫人,快莫要說這些,奴婢從來沒想過要離了您。奴婢的一切都是您給的,您別不要奴婢。”
杜夫人眼裡閃過,溫和地道:“我是捨不得我邊的人苦的,怎能不嫁人?嫁了人以後也同樣可以給我做事嘛。”眯了眯眼,“過幾日,我打算設個宴,把族裡的老人們請過來,再請幾個國公爺的至好友,當眾給大公子賠禮道歉!把這誤會給撕扯開了,免得人家說我容不下他!我給足他這張臉!但願以後他不要再事事針對我們。”
蔣長揚不是會扮委屈扮孝順麼?還在宮裡頭替府裡賠罪罰,輕而易舉就旁人都認為自己容不下他,算計他。這回當眾給他這個面,親自給他賠禮道歉,反正讓人把他的東西扔出府的人是老夫人,充其量就是一個治下不嚴。到時候再當著眾人慢慢說起,老夫人怎會把他的東西扔出去,讓人好好看看這個“孝順”的孫子是怎麼忤逆他祖母的……
杜夫人抓了下的錦褥……只要功,蔣長揚將再無翻之日,別說承爵,就算是前途也堪憂,這麼簡單直接的事,早該想到的。從何牡丹這裡下手,那是走了彎路……那個人吃了的才能活到今天,多活了那麼多年,盡了榮華富貴,在頭上作威作福將近二十年,也差不多該付一點利息了吧?
杜夫人拿定了主意,直了腰桿,微微翹起角,越發的端莊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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