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色芳華》第一百九十六章 上元(三)(1)

作者:意千重·2025-05-18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上元(三)

崇聖寺,位於崇德坊西南隅,乃是前朝一位親王舍宅而立。裡遍佈亭臺樓閣,假山碧水,乃是京中幾座有名的大寺廟之一。

杜夫人約牡丹來這裡,是有原因的。因為這裡不但地方大,環境幽雅清淨,最主要的是這裡的燈很有名,和尚們還做得一手好齋飯,是京中名流貴人最來的地方。

崇聖寺有一個大花園,和尚們心製作出來的花燈基本都掛在這裡。從花園正中那座高高的藏經閣上下去,基本燈火通明的園子裡所有的況都可以看在眼裡。杜夫人藏在藏經閣頂層一個狹窄暗的房間裡,裹了裘皮披風,靜靜立在那扇小小的窗前往下看。夜濃重,把遮擋得嚴嚴實實。

看見一群士人裝扮的男子故作瀟灑地從花園西北門走進來,站在彩燈下裝模作樣地詩,看一旁出遊觀燈的婦人。也看見的嫂嫂侄和一群貴夫人在一起,花團錦簇地穿行在花園的各,一邊觀燈,一邊低聲談,偶爾發出一陣歡笑聲,顯得很是快活。

杜夫人有些惆悵,有很長時間沒有參與這樣的活了,有些羨慕的嫂嫂,也很想下去和們一起肆無忌憚,快快活活地過這三天。可是不能,至今晚不能。

知道今晚有個人會微服出行賞燈,最先去的一定是安福門,待欣賞完他花了大筆錢財建起的那盞曠古奇今的燈樹後,就一定會來這裡。把目投向不遠那座靜悄悄的,漆黑一片的二層閣樓曇花閣。他一定會到這裡來,因為知道,這裡留著他最深刻的記憶之一。

時的,曾經和逝去的母親陪還不是皇帝的他來過這裡,記得他什麼都沒做,就在那裡靜靜地坐了整整半個時辰。臨走的時候,他還記得在親手在門前掛上一盞蓮花燈。

等到大了以後,那一年上元節,陪母親出遊,又在這裡遇到已經做了皇帝的他,也遇到了蔣重。剛從邊關回來的蔣重並不像所認識的那些貴胄子弟,他的皮黑黑的,全沒有一,高大強壯,眼神銳利,站在面前像一座沉穩可靠的大山。從看到蔣重的第一眼,就挪不開眼睛。

故意上前去和蔣重打招呼,問他從哪裡來,蔣重的回答彬彬有禮,卻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刻意討好。可蔣重越是這樣,越是不服氣。

他看到了,手將蔣重打發開,笑問:“阿瓶可是覺得這蔣重看著就討人厭煩?脾氣又臭又?”

點頭承認:“的確如此。”

他笑了一笑:“百鍊鋼繞指,你別看他這樣子,對他妻子可是護依順得很,對他母親也是十分孝順。”

原來蔣重已經有了妻子,的芳心碎了一地。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說:“流著我們這樣尊貴統的人,應該更勇敢,想要,就去拿。”

吃了一驚,隨即覺得很高興。先不談到底想不想要蔣重,就說他對的這種支援的態度,就說明一件事,他很寵。舅舅的寵很重要,如果這個舅舅還是天下第一人,就更重要了。

的高興不同,母親似乎是很焦急,不樂意的。但他只輕輕瞥了母親一眼,母親便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多餘的話。察覺了母親的為難,覺得自己應該做個乖乖,更應該在皇帝舅舅的面前表現出溫乖巧,端莊識大的一面,於是笑嘻嘻地給他行禮謝過了他,說自己無意讓他為難。母親鬆了一口氣,皇帝舅舅只是笑,意味深長的笑,其他什麼都沒說。

但從那之後,經常被皇后召宮中,經常奉召參與各種宴會活經常會遇到蔣重,看到他像大山一樣沉穩,像雄鷹一樣矯健,和他比起來,那些圍著獻殷勤,口脂,穿著綾羅綢緞的貴胄子弟們就像沒長齊的小仔兒。

在宮牆下,柳樹旁,在狩獵場上,在馬球場上,不自覺地追逐著他的背影,直到有一天,夢裡出現了他。他抱著,親,但他喊的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阿悠。當時只在夢裡頭,就難過得哭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鏡子仔細的梳妝。見過王夫人阿悠的,一個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嫁人幾年也只生了一個兒子而已。覺得沒哪裡比不過王阿悠。比王阿悠更年輕,出更高貴,容貌更麗,為什麼蔣重的心裡眼裡就沒有?因為難過,失手摔斷了及笄時,父親花了二十萬錢才琢紫玉釵,捧著那兩截的紫玉釵,哭得肝腸寸斷。

驚慌失措地稟告了母親,母親問好半天,只回答了一句:“我恨王阿悠。”母親聽了一直沒有說話。

沒有多久,蔣家婆媳失和,蔣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見他憔悴下來,忍不住想,如果是,一定捨不得蔣重這樣為難,王阿悠這樣不識大,不懂得人的子怎麼配得上蔣重?於是去問皇帝舅舅,要怎樣才能得到想要的,皇帝舅舅只回了一句:“給你一個煉化的機會,百鍊鋼繞指。”

機會,舅舅會給。可是怎樣才能算是百鍊鋼繞指坐在屋子裡想了幾天,直到母親從發上取下一水晶髮簪,當著的面重重一敲,“咔噠”一聲髮簪斷了兩截,“這是王阿悠。”母親如是說。然後又取了一線,反反覆覆地折,輕輕繞在的指尖上:“這是你。”

一陣寒風吹來,杜夫人打了一個寒,越發裹上的披風。是的,百鍊鋼繞指如願以償做了他的妻子,終於把那個人打敗趕了出去。可是他終是忘不了那個人,不管做得多麼好,做了多,忍了多委屈,他還是想把最好的留給那個人的兒子。

是的,不得不承認沒把孩子教好,可也不是一個人的錯。忠兒自小就被老人抱去,多管一句就不高興,他經常一出去就是半年一年,回來也沒見他有多關心,只會考校,不滿意就打,出了錯就只會怪沒教好,怪的母親經常把孩子接去寵壞了。他為什麼不怪那老人和他自己?難道他們就沒有責任的?一直都在很辛苦的忍,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枉為他人做嫁,就算是佛祖,也會不甘心的吧?

還有皇帝舅舅,他既然讓嫁給了蔣重,為什麼還要提拔蔣大郎?看看那小子穿著服配著金刀去家裡頭橫衝直闖的驕橫模樣!要是母親還活著,也不至於這個樣子。杜夫人的眼裡含了淚,雙手合十,喃喃地道:“佛祖,佛祖,信每年供奉那麼多錢財給您,您不會讓信空的吧?”

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立時閉了,低喝一聲:“誰?!”

卻是柏香立在門口,聲音有些抖:“是奴婢。夫人,大公子和何牡丹來了。”

杜夫人趕趴在視窗往外頭看,果然看見東南角一株松樹下,有兩個悉的影站在燈影下喁喁私語,二人皆是著的男裝,背對著眾人,一副生恐被人瞧見的小心樣兒。果然心裡頭有鬼,不然怎會這樣鬼鬼祟祟的?杜夫人輕輕笑了一笑,將只荷包遞給柏香,叮囑道:“去和何牡丹說,讓把大公子引到曇花閣二樓去。就說那裡清靜,不會有人打擾。”

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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