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山希，他們能融人族。但事與願違，這條路也沒走通。
“所以你想殺楊虎臣，不單是為了小梵他們報仇，還是為十萬只蝶妖報仇。”
“對，”雪千山道：“我殺了他，才能洗清罪孽。”
他日夜備良心折磨，死後無面對同族，怕自己下了十八層地獄，不得超生。
命對他太壞了，一次也沒能得償所願。
他早在日復一日的自責懊悔中磨掉了心氣，逐漸喪失了活下去的信念。渾渾噩噩，像只孤魂野鬼，他沒法結繭，也不能結繭。那樣罄竹難書、刻在骨子裡的滔天恨意，若他也忘了，誰還記得呢？這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軀是為了存放恨意而存在的。
他可以帶著恨一起去死，卻不能放下恨，自私茍活。他是一塊由恨鑄造的碑，銘刻著蝶族的淚史。在他後，埋葬蝶族悽慘過往。在他前，蝶族未來一片迷茫。
雪千山活得太累了。
不殺掉楊虎臣，他永遠也走不出心結。這個人就廢了，無法活下去。
“那就去殺了他吧。”江落折斷一銅燈，把銅杆遞給他，道：“拿著。”
雪千山連抬起手都有些費勁。
江落抓住他的手，合上他手指，用力攥住。
雪千山談及往事，緒頓時剎不住了。他被困在回憶中，無法自拔。忽然一下子渾僵，手腳冰涼，瞳孔渙散，出現了上次彈琴一樣僵化狀況。像是某種應激反應。剛才不該讓他說那麼多的。江落捧著他的臉，直視他，喊道：“雪千山！”
雪千山無於衷。關鍵時刻掉鏈子。江落注靈力，試圖喚醒他。太慢了，一時半會本緩不過來。再耽誤下去，可能會被驅魔司發現。江落當機立斷，剝奪了雪千山的意志，控制了他，下命令：“雪千山，去殺了他。”
雪千山張：“是，大王。”
眼神迷茫，語氣毫無起伏。他舉起銅杆，走到八卦陣上。腳步停在楊虎臣旁邊。他用銅刺尖銳對準楊虎臣的心口，向下刺去，一下，又一下……他脖頸上的頸環無聲掉落，化作布條灰飛煙滅。楊虎臣一死，頸環竟然失效了。雪千山脖頸上青筋鼓起，有一圈明顯勒痕，他對此渾然不覺，只是一腦刺著。
楊虎臣乾癟的不堪一擊，像是捅進破棉絮，沒有阻力。
雪千山僵地刺了許多下，漸漸的，作慢下來。他恢復些許神智，著眼前千瘡百孔的老頭，萬千往事湧腦海，眼睛變得通紅。
他猛然發狠，扔掉銅杆，一拳錘碎了楊虎臣的腦袋。他飛起一腳，把這顆腦袋踢到了牆裡，又踩在楊虎臣的心口，把這殘軀踩了個稀爛。雪千山習劍，拳腳功夫了得。到此刻全部都忘了，如同崩潰絕的孩，揮拳腳，毫無章法，將心底裡的野徹底釋放出來。
江落看著他把楊虎臣的骨頭一出來，折斷砸碎，洩憤，十年積，一朝發。雪千山前所未有的失態，他像個絕的瘋子，把骸弄得一團糟。
這下大羅真仙趕到，也不可能復活楊虎臣了。
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必要繼續逗留，徒增暴風險，應該儘快離開。可江落靜靜等著，讓雪千山發洩個夠。直到他累了，疲力竭，癱坐在地上。
楊虎臣的……已經不能稱之為了，只能算一攤碎渣。
雪千山像一被走魂魄的軀殼。
但江落知道，他活著，以前都是死的，現在才是活的。
雪千山仰頭著石壁，笑了兩聲。地堡迴盪著他嘶啞猙獰的笑聲。他歇斯底里，放肆大笑，笑得淚流滿面，不過氣來。他通紅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起伏的膛要在息和咳嗽中震碎。
恍惚間，江落注視著他癲狂面容，過那層皮，看見一個鮮活的魂魄。忽然覺得這個人一點不像柳章。這是雪千山自己的樣子。他不像任何人，只是他自己。等他笑完哭完，江落走到雪千山面前，出一隻手。
雪千山握住的手，緩緩站起來，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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