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忙懟天發誓，道：“沒有。絕對沒有。老樹藤它不會害我的。我一定能功。”
柳章皺起了眉頭，料定有事瞞著自己。江落怕被看出來。把滾到山坡下的果子全部撿了起來，收到籃子裡，重新給柳章。強行岔開話頭，扯起角，笑道：“這個果子很甜的，師父嚐嚐。”
柳章著卑微模樣，沒忍心再扔第二次。他沉默片刻，接過沉甸甸的籃子。
二人相對無言，重逢後，顧著吵架了。
柳章需要心的事太多，懶得再去跟翻舊賬。兩人既然難以善終，便到此為止。
柳章平復緒，靜下心好好思考了一會兒，道：“你既要修煉，便為自己好好修煉，能練到什麼程度就練到什麼程度。不要太勉強自己。更不必說什麼為我和孩子去拼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這個孩子能不能保住，看他的造化。”
江落點點頭，鄭重道：“師父說的，我記住了。”
柳章道：“儘快回南荒，人間對你不安全。”
江落道：“師父胎像不穩，我想再陪師父一段時間。”掏出自己脖子裡戴著的一串種子，解釋道：“這是老樹藤給我的，戴著它，可以藏匿魔氣。沒人能發現我。”
柳章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江落忍不住了他的腹部，道：“它老是鬧騰，師父連覺也睡不著，我看著心疼。”
柳章看了一眼，道：“你怎麼知道我睡不著覺？”
江落愣住，繼而一陣心虛。柳章瞬間反應過來，道：“你監視我？”
江落生怕他又發脾氣，忙道：“我怕師父遇到危險，就偶爾看一下。平常不看的。”柳章後知後覺，難怪他老覺得背後有雙眼睛。江落自知理虧，顧左右而言他，岔開話：“師父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送來，放在營帳裡就走。”
柳章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道：“我什麼都不需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江落不聽話，我行我素。此後每天，柳章的營帳都會出現一些新的東西。譬如說山上採的新鮮莓果，兩包桂花糖，一捧去殼的松子仁，杏脯梅子……不勝列舉，江落神出鬼沒，跟打獵似得往他這塞東西。柳章胃口不好，平常吃的。
這些七八糟的東西除了佔地方毫無用。
不過有一回，他在枕邊發現多出來只香囊。香囊裡頭包著的草藥倒是很好聞，他看了一眼，放回枕頭下，難得安眠。勉強算是江落盡對了一份孝心。他懶得搭理，對這些雜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直到某天，柳鍾同他回營帳看地圖，注意到桌上多出了一份烤魚。
烤魚被荷葉包著，散發著人的香氣。柳鍾剛進來就聞到了，說道：“好香。”他剝開一層荷葉，發現魚烤得外焦裡，還把刺剔得乾乾淨淨，“原來皇叔喜歡吃這個？”
柳章只好道：“是，我特意讓人做的。”
柳鍾笑道：“正好，朕還沒用膳，就在皇叔這裡一同用些吧。”
那魚味道不錯，柳鍾特意詢問是哪位伙伕烤的，柳章拿話遮掩了過去。
上次柳章遭遇刺殺，說明路線已經洩。又要重新規劃新的線路，他每日坐在燈下研究地圖到很晚。就有一隻蜻蜓趴在燭臺下，默默陪著他，那雙眼睛藏在暗，如影隨形。柳章趕過幾次。
他端起燭臺，作勢要用燭油燙，“走不走？”
蜻蜓固執地守在原地，大有撲火尋死之意。死都不走。柳章放下燭臺，拿只茶碗罩住。蜻蜓什麼都看不見了，在碗中飛撞，道：“師父，放我出去吧。”
柳章道：“你到底要做什麼？”江落道：“我太想師父了，想時時看到師父，又怕師父看著我煩，所以才躲在暗窺測。”柳章道：“既然怕礙我的眼，找個角落蹲著便是，為何趴在燭臺這麼顯眼的地方。”
江落藏了點小心思，不太好意思，低聲道：“我得讓師父知道我在想師父啊……”
蜻蜓靠蠻力向上撞擊，使了大勁兒。茶碗跳一下。柳章挑起眉，又添了個鎮紙住，看能用意念頂起多大的重量。鎮紙太沉，這下江落為五指山下的孫猴子，再也翻不出風浪來。無計可施，轉而放棄，道：“師父放我出來吧，這裡好黑。我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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