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長安曲》第一章 除妖（二）(1)

第一章除妖（二）

長安城郊有一大片水窪，邊上生著一人多高的蘆葦，沒幾戶人家，黑漆漆的一片。不知是不是臨近水邊，這裡的風都比城大了許多，刮過蘆葦叢，發出嗚嗚的怪聲。就在這一片令人脊背發冷的怪聲裡，忽然響起了一把清朗聲音，年意氣，飛揚颯爽：“妖孽，我知道你在這裡，你是要自己出來，還是要我相請。”

等了片刻，不見有什麼靜，年一聲朗笑，“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下手無了。”他話說完，接著這片水窪上空一片黑漆漆的天空，忽然不知被什麼照亮，沒有刺眼，好像月般和，卻比月更明亮，溫揮灑，轉瞬即逝。雖然只是一瞬，但也已足夠看清這芒下的一切！

在這片蘆葦的空地上，站著一個年！年穿一襲藍，背後揹著一把長劍，整個人站在那片和的暈下，極是乾淨。不僅僅是他的飾，同樣乾淨的，還有他的面容，這年長得並不算是十分俊，但那雙眉目，卻令人沒來由的心頭一震，尤其是他的雙眼，如同在九天的冰山寒池中浸潤過一般，異常潔淨，不攙一人世間的世故俗念，讓人心中傾慕卻永遠無法接近。

最後的一芒照亮了年角的微笑，卻見他抬手拔出背後寶劍，左手抬起，食中兩指併攏，雙目微合默唸了一句口訣，右手寶劍向著面前的蘆葦叢一點，一道火焰從劍尖上流瀉而出，轉瞬將面前的蘆葦點燃。

這火不似凡火，紅中帶金，熊熊燃燒，不起一煙塵，也就是眨眼功夫，那片浩大的蘆葦叢便都沒在一片火海之中。豔麗火映上那年藍衫，卻也毫改變不了那種乾淨到清冷的氣質。

就在一片無聲的烈焰中，忽然沖天而起一道黑影，巨大凶悍，帶著上燃著未息的火星兒和兩道紅好像地獄引燈的幽，向著那年直撲過來，快如鷹隼，毫無聲息。年臉上沒有一驚慌之，好似早已料到眼前景，右手長劍在前一揮，左手訣，虛虛畫了個圓，朗聲念道：“六合歸一，雷霆不！！”隨著話音出口，一道銀白芒從他劍上倏忽而出，好像一道銀繩索，閃電般纏繞在那撲上來的黑影上，那黑影猛然一僵，接著發出一聲猙獰憤怒的嘶吼，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卻依然被那道無形索鎖住全，目眥盡裂，拼命掙扎，年冷哼一聲，長劍一背，指向那黑影一點，又說了一聲：“！”索猛然收，地上黑影的怒吼立時變了痛苦的哀嚎，委頓在地，再也彈不得。火之下，果然便是方才在長安城中傷人的那隻狼妖，只是現在早已不復當時威風，髮凌，奄奄一息。

年放下左手，上前一步，向著地上的狼妖看了一眼，冷笑聲道：“區區半妖，也敢如此興風作浪，豈非自尋死路？”右手挽個劍花，抬起長劍，卻又停住，想了一想，對著地上的狼妖道：“你做惡太多，殺你只怕不但髒了我的劍，也髒了這塊好地方，不如換個法子，也替你消些罪孽便了。”說著垂眸默唸，清叱一聲：“炎！”夜之中，只見星點火焰從他指尖躍出，墜落在狼妖上，還來不及眨眼，便已閃出一片耀目金，將那隻狼妖牢牢的裹在一片豔麗火焰之中。

年看著眼前盛放如朝霞的烈焰，點頭道：“三昧真火，燒的是元神，可惜我還沒修煉到最高一層，不然似你這般兇殘的妖孽，就該化為灰燼，永不超生！”說著抬手一揮，霞四散，那隻兇殘狼妖連半分聲息都沒有發出，便已飄散四方。星點餘燼，浮於天地，飄落水上。

年向著那些似乎不甘離去的劫灰漠然看了一眼，不再說話，轉便走，誰知剛剛走出幾步，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又甜又脆，似乎還帶著一懶，“回來。”年一愣，脊背猛的繃，驀然回頭。

後還是那片水窪，本來的蘆葦叢，方才都已被他給燒沒了，只是，在那本應禿禿一片的水面上，此刻竟然開滿了蓮花！他也不知這些蓮花是從哪來的，又是何時開放，只知道這些如臉頰的蓮花，都散發出月般潤的暈，將那一片漆黑的水面映得像是浸在月下一般。年一雙劍眉皺起，眼中出極度的詫異之，然而令他更為驚詫的，還不只是這滿池的蓮花，而是坐在這些蓮花之前，那片水塘之邊的一個人！

那人好像沒看見正有兩道凌厲的目向瞪視過來，正在懶腰，接著又大大的打了一個哈欠，這才手眼睛，向著年看過來，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年臉冰冷，忽然轉向著那人大步走過去，一直走到面前站住，也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盯著看。

這人是個孩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模樣，頭上梳著兩個荷花髻，扎著淡綠的帶，齊齊的劉海遮住了的眉，只出一雙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大大的雙瞳，的眼睛很好看，好看得令人奇怪，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睛可以在夜中這麼熠熠生輝，晶亮得像是下的黑曜石。上穿著一件淡青的子，跪坐在鬆的土地上，子又輕又，輕輕覆住的，卻還有大半截潔白的玉在外面，小巧的足上穿著一雙同樣的青緞靴，上沒戴什麼過多的配飾，只除了掛在頸間的一個銀項圈，項圈中央結著一個極為緻的瓔珞，裡面鑲著一顆碧綠碧綠的明珠。

“喂，你看什麼呢，我在問你話，你沒聽見麼？”被他這樣盯著看了半天，終於再也忍不住，大聲質問，聲音仍是又脆又甜，只是比方才大了許多。

年也不理，右手握掌中寶劍，左手攥拳，緩緩抬起，於前，眼睛雖盯著，神思卻不知飄在哪裡，又過了半晌，眉間才輕輕一舒，似乎長長出了口氣，目中的冰冷凌厲似也倏忽消散，自言自語道：“不是妖。”

“妖？你說誰是妖？”青本來就很大的眼睛這下瞪得更大，目頗有些兇悍，“你到底是誰，長得這樣難看才像妖怪！”

年雙眉皺起，長了快二十年，還第一次聽見有人說他長得像妖怪。方才他掌心裡握著師父傳給他的靈契石，若對方是妖，手中的靈石便會發熱灼燙，而剛才他對著地上這個小姑娘默唸心訣的時候，靈契石一點反應也沒有。本來他對方才把這錯認妖怪心懷一點點愧疚，但想不到這小丫頭竟然如此兇悍刁蠻，立時將他那一點點難得的愧疚之趕到了九霄雲外，重重“哼”了一聲，正想教訓幾句，忽見一陣微風吹過，拂起了這額前厚厚的劉海，出了額頭眉心一塊暗紅的印跡，說不上是什麼形狀，好像是一塊胎記。年一愣，這容本是十分好看，但若是出了這塊胎記，就像是一幅極的圖畫上被滴了一大滴墨上去，十分大煞風景，影響貌，也難怪要用這厚厚的劉海擋住額頭。

“你又看什麼看！”看見他目，手去自己臉上，神甚是恚怒。

年眨眨眼睛，將一撇，哈哈笑道：“還說我難看，你自己又好看到哪裡了？和你一比，我還好看得多了！”

愣了一下，聲音小了許多，怔怔道：“你說什麼？我很醜麼？”

年向著旁邊的水塘一努，“你去照照不就知道了。”

本就坐在水塘邊，也不用起，扭過去，將頭探到水塘上方。水上蓮葉芬芳，本來並不清澈的塘水此時也好像清了許多，只是，想要在夜裡照出影像還是難以辦到。後忽然閃出一點銀芒，潤如銀月，就是方才年剛剛到這片蘆葦之時照亮天地的那種銀，此時正和閃爍在年手中。就著這溫銀，水中倒影驀然清晰，將臉伏近水面，仔細看了半晌，猶豫了片刻，手將額前劉海拂去一旁，接著便不再彈，好半晌才放下手，一聲不吭地轉回子，繼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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