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猜忌(四)
半喜半憂的出了裴大人的房門,本想去佛堂找裴夫人,但想了想,還是先作罷,娘向來牙尖齒利,自己要找說理,必定要先做好萬全的準備。想著先回自己房中,卻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白錦繡所住的曉月閣,著小樓上關閉的茜紗窗,不由停下腳步,愣愣呆住,這個時辰,錦繡在做什麼呢?是對鏡梳妝,還是倚在床頭靜靜讀書……
“裴公子……”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冷澈清脆如琉璃落雪,裴雲熙嚇了一跳,慌忙回頭,卻見白錦繡正站在他後,淡淡微笑,微微帶著雪屑的寒風拂過絕的臉,拂起漆黑的長髮。
“錦、錦繡,你……這麼冷,你怎麼不在屋裡,凍壞了怎麼辦?”裴雲熙看著同樣如同冰雪般晶瑩的黑眸,臉上發燙,一向伶俐的口齒又有些不聽使喚。
白錦繡抿一笑,“我不冷,倒是你,穿的單薄,小心著涼。”
裴雲熙呆呆看著清冷絕塵的笑靨,忽然想起那一日在白雲山莊,抱住自己流淚的景,只想再擁懷,只是卻不敢造次,低聲道:“錦繡,不要再我裴公子,我的名字,好不好?”
錦繡雪白的臉頰微微染上一層紅暈,長長的睫垂下,默然不語。裴雲熙見不說話,心中升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失落惆悵,強忍著失魂落魄的酸,用力嘿嘿笑道:“不要,你若是……不願意,那還是隨你喜歡……”錦繡聞言抬起那雙冰晶般的眸子看著他臉,忽然輕輕喚了一聲:“雲熙……”裴雲熙子一震,忽然鼓足勇氣,握住冰冷的雙手,“錦繡,不管怎樣,我都絕不會讓你離開我。”白錦繡並未說話,卻也並沒有回自己的手,只是這樣任他握住,很久,才低下頭,邊浮起一淒涼笑意,低聲道:“雲熙,你知不知道,承諾……到底是什麼?”裴雲熙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倒還真的從沒仔細想過,不過也似乎並無想的必要,因為他一向信守諾言,說過的話就絕不會反悔!剛想向解釋,卻已從他手中回雙手,轉向著自己住的閣樓走去,“雲熙,男授不親,這裡是你家,你還是快回自己房中吧,以後若是無事,也不要總到這裡走。”裴雲熙只覺得手中一空,接著心裡也變空了,只有一縷幽幽的香氣還若有若無的飄散在邊,大喊一聲:“錦繡!”拔便想向追去,白錦繡卻忽然回頭,向著他淡淡一笑,“雲熙,若有一天,你真能答出我今日問你的那件事,我就會告訴你一個秘,一個只會和你一個人說的秘……”
“秘?”裴雲熙驀然止步,看著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靜靜的閣樓之中,心頭乍驚乍喜,還有一陣滾滾的熱流流過,“只會和我一個人說……”看著佳人消失的地方,臉上出欣喜若狂的神,“錦繡,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裴雲熙如此懷著喜不自勝的甜心回到自己屋中,看著方才被自己砸破的名貴硯臺,不由大是嘆氣,早知船到橋頭定有路,柳暗花明必有村,剛剛還發那麼大的火做什麼!還有清漣……,想到清漣,心下反倒有些打鼓,自己這一次算是把得罪慘了,不會從此和自己割袍斷義吧?定然不會!清漣這小丫頭最是沒心沒肺,想當初和軒轅也還不是見了面就吵架?也不見記恨軒轅!今天的事自己的確有些過分,等下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和陪個不是,哄一鬨就沒事了!如此想著倒也寬下心來,隨便吃了點點心便爬到床上睡覺。
一覺醒來已是掌燈時分,起整理了一下衫,便向著府中的集味堂匆匆跑去。
隔了老遠,就看見黑乎乎的冬夜裡亮起暖融融的燈火,窗影之下人影閃,甚是溫暖,想到娘熬臘八粥的手藝,口水都要滴下來,今晚大家都在,除了要和清漣道歉,還要當著大家的面,向娘表明心跡!
手推開房門,一甜香的暖意撲面,屋裡那張八仙桌後,老爹和孃親已經上座,下手右邊坐著一素白衫的錦繡,還有三張椅子空著,除了他自己之外,清漣和琅琊竟然都不在。
裴夫人看見他進來,憐的向他招手,“雲熙,快坐娘邊!”裴雲熙見孃親氣甚好,滿臉溫,也毫看不出對錦繡有見的樣子,心下更是放寬,幾步走到裴夫人邊坐下。裴夫人抬手用帕子了他額上微微沁出的汗滴,親手給他盛了一碗香噴噴的臘八粥放在面前。
裴雲熙早就了,低頭喝了一口笑道:“孃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老爹真有口福!”裴夫人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悶頭喝粥的裴大人,好像一樣微微撅起,眼神里卻是說不出的溫,哼了一聲:“他啊,就是個福的命!”轉回頭來向著裴雲熙旁邊的空位看了一眼,奇道:“咦,怎麼清漣丫頭和那位琅琊公子還沒有來?莫非是翡翠今天發燒,不認識路了?”裴雲熙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心下卻也有些打鼓,看來孃親還不知道早上的事,這清漣也真是小氣拉,難道是故意為之好在娘跟前告他一狀?
正自想著,忽聽門聲一響,那個翡翠的綠丫鬟從門外進來,一臉奇怪神,向著眾人行了個禮,開口道:“老爺,夫人,那位清漣姑娘不在房中,東西包袱也都不見了。”
裴夫人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粥匙,看著翡翠道:“不見了?你有沒有到後面梅花林子裡找找?”
翡翠點頭道:“奴婢找過了,都沒有。”
裴雲熙一口粥含在裡,呆了半晌,忽然道:“那個琅琊呢,有沒有去看看?”
翡翠道:“奴婢也去找過琅琊公子,和清漣姑娘一樣,隨的東西都不見了。”
裴夫人秀眉微蹙,臉上出濃濃的失之,“難道他們走了?為什麼要不辭而別,難道是為了我早上送給的那件東西……”
裴大人也甚是不解,搖頭道:“去九州的品還未完全備好,地圖我一直在畫,今晚便能畫出,怎麼他們就這麼走了,連個招呼也不打?”
翡翠忽然向前出右手,手心裡有一塊小小的石頭,貓耳大小,墨綠,“這是奴婢在清漣姑娘房間桌上找到的,不知是不是忘記的東西。”
裴夫人從手中接過那塊墨綠的石頭,託在掌心細看,這石頭雖然獨特,但卻好像不是什麼值錢的寶石。裴大人在旁微一皺眉,開口道:“傳音石?”說著從裴夫人手中將那塊石頭拿起。裴夫人奇道:“傳音石是什麼?”裴大人道:“是一種很稀有的石頭,傳說是一種神石,有人的記憶,能夠將聽到的聲音一字不落的記下來,再傳給其他人聽。”裴夫人睜大眼睛道:“可以說話的石頭?我可不信!除非你能讓它說給我聽!”裴大人微笑一下,將那塊小小的石頭握在掌心,片刻之後鬆開,出中指在石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便見那塊石頭墨綠的忽然亮了一下,接著一個清甜的聲音自石頭裡清晰傳出:
“裴大人,還有裴夫人,我是清漣,我和琅琊去九州找阿承了,本來應當當面和你們辭行,但……還是沒有這樣做,你們不要怪我。裴夫人,我一直都不記得自己的孃親是什麼模樣,要是也像你一樣,又麗,又疼我,那就好了。你送給我的那支步搖,我已經還給雲熙了,我和雲熙只是朋友,他心裡喜歡的是錦繡。……若有一天,我真的能找到阿承,一定和他一起到長安看你和裴大人。後會有期。”
裴雲熙聽著清漣清脆的聲音,心裡五味陳雜,只有曾經和朝夕相的人,才能從中聽出一微微的疲倦和喑啞,說的這幾句話裡,只有一句提到他,聽不出是否還在生氣,但這樣不辭而別,豈非就是本不想再見他?剛剛將他一直不敢說的心裡話堂而皇之的對娘說,自己……是不是真的錯怪了……
裴夫人忽然轉頭,看著裴雲熙,“臭小子,雲鬢花在你那?你早上是不是對清漣丫頭說了什麼?”
裴雲熙難看至極的笑了兩下,“沒有……啊,我就是見戴著孃的步搖才隨口問問,一聽這是娘如此珍貴的東西,一定要摘下來還給我……”假笑得下生疼,他實在不敢說自己是怎樣將一腔無名之火發洩在清漣上。
白錦繡坐在一旁,默然不語,跳的燭火映在臉上,濃的睫在直的瓊鼻上灑下重重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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