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酷刑（二）
“在哪……”清漣盯著，目也緩緩從臉上移到後的那團東西之上，心底的寒意慢慢傳遍全，忽然直起子，神差鬼使一般手扯下了那個東西上覆蓋的厚重烏黑的布……
破布落地，原來是一件早已沾滿汙垢的破舊皮襖，月石潤的銀下，出了皮襖下的東西。
四下無聲，只有秋水急促的息聲清晰的響在每個人耳邊。清漣呆呆跪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手腳冰冷。
皮襖之下，是一個“人”，或者說，像是一個人。
這個人，只有半邊臉。從額頭正中，到鼻樑，整整齊齊的被分為兩半，一邊平如常，另外的一邊，卻是一種猙獰可怖的暗紅，仍舊溼發亮的筋之下，甚至可以看到一條條錯的管裡，在緩緩的流，這半張臉上，竟然沒有皮！更為可怖的是這個人的一雙眼睛，在那半張好臉上原本的眼睛已經被人剜去，只有一個深深的黑，而在另半張已經剝去麵皮的臉上，卻有一隻沒有眼皮遮擋的眼珠向外突出，因為沒有眼瞼遮擋，這隻眼球的白眼珠顯得十分碩大，上面佈滿紅，可怖至極。若不是因為有裴夫人在旁，知道這個“人”的確是一個人，在此種地方乍然看見，膽子稍小的只怕立時便會嚇暈過去。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清漣櫻微微抖，低低的道：“他……他是……”雖然心裡已經想到了那三個字，卻無論怎樣用力，都沒法從裡說出來。不相信，那位俊雅慈和的裴大人，那個年學劍，隻闖九州的裴大人，那個深自己妻子和兒子的裴大人，會變眼前這個被剝去半張麵皮，猙獰可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相信！怎能相信！
裴夫人臉上的劇烈的了一下，像是強行忍著巨大的痛苦，一雙枯瘦蒼白的手，十隻手指全都死死地摳進地上堅的石中，殷出暗紅的。
“他就是我的丈夫……裴懷安。”冷冷的說了這一句話，慢慢地垂下頭去，一不。
清漣呆呆看著眼前那張猙獰似鬼的臉，子一歪，竟然向後坐倒在地上，卻本沒有知覺般，連眼珠都不會轉一下。
軒轅承半跪下來，扶住清漣肩頭，眼睛看著裴大人那張惡鬼般的臉，低聲道：“裴夫人，裴大人的神志可還清楚？”他見這半天，裴懷安只是瞪著那僅剩的一隻毫無遮擋的眼珠直直盯著面前，半張臉上毫無表，既無憤怒，也無痛苦，不由心中略有疑雲。
裴夫人聽見他問，抬起頭來看著他，慢慢搖了搖頭，“自從他變這副模樣，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呵……他也沒法再說話了。”
軒轅承一驚，“沒法再說話，為何？”
裴夫人冷冷一笑，“三堂會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割去了懷安的舌頭，沒有舌頭的人，又怎能說話。”
軒轅承沉默不語，一簇烈火漸漸燃燒在他雙眸之中，眼前所見所聞，竟令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在帝神之城，自己和孃親是如何被像畜生一樣拉上那座高高的祭臺，若不是師尊及時趕到，自己和孃親豈非也會是此種下場！他本以為鉤吻大祭司已是世上有的惡毒之人，現在卻漸漸明白，原來這樣的殘酷腥，在這個世界上，比比皆是。
沉默之中，清漣微弱的聲音忽然傳來，“那麼……雲熙呢，雲熙是不是也……”
裴夫人聽見“雲熙”這兩個字，紅腫的雙眼中頓時明亮了一下，抬頭看著清漣道：“雲熙……”這兩個字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將裴夫人絕痛苦的臉照亮。
“清漣，答應我，幫我找到雲熙！”裴夫人忽然手抓住清漣雙手，用盡全力的抓著。
清漣一愣，“找到雲熙？雲熙他去了哪裡？”
裴夫人微微息，“在裴府被抄的前一天，雲熙就和那位白姑娘一起離開了家。他不辭而別，只給我和懷安留了一封信，說他今生非錦繡不娶，無奈我們不肯接納白錦繡，所以他寧願放棄錦玉食，和白錦繡遠走高飛，不能盡孝於我們膝下，他今生有愧，拜別爹孃，養育之恩，只有來生再報。”說到最後，裴夫人語聲哽咽，就算已經經了那麼多殘酷的折磨，從剛才看見的時候起，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而現在，在說起自己唯一的兒子之時，冰冷沙啞的聲線，終於抖，已經乾涸的眼中，慢慢蓄起冰冷的淚水。
“白錦繡，又是白錦繡……”清漣低下雙眸，喃喃地道。記得長安城那個胖玉蓮說過，在七月十四那天夜裡，有人看見白錦繡進了劉家村，而七月十五晚上，便有那個神秘人在大理寺門前鳴冤告狀，七月十六裴府被抄，現在照裴夫人所說，白錦繡在七月十五夜晚之前，便已經和裴雲熙離開了裴府，不知所蹤。種種跡象，無一不能說明，白錦繡和裴大人獲罪、裴家家破人亡之事必定有不開的干係！手指握住裴夫人冰冷的手，聲道：“裴伯母，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雲熙，把他好好的帶回來。我們現在就帶你和裴伯伯離開這裡！”說著手攙扶裴夫人，同時仰臉看軒轅承，軒轅承會意，上前一步，俯去扶裴大人。
裴夫人看見他的作，下意識的要向堆坐在地上的裴大人撲去，口中失聲道：“住手！”軒轅承嚇了一跳，雙手本已扶住裴懷安的手肘，卻又鬆開，轉頭看。他手放下之時帶起了裴懷安上蓋的一件破舊的長衫，無聲落地，出了剛剛掩蓋在長衫下的整個軀。
軒轅承轉頭一瞥，如同泥塑，低頭盯著地上那個人的軀，無法說出一句話。雖然他是一個男人，雖然他已經見過了包括剝去人半張臉皮這樣殘忍的事，但當他看見現在的景時，十隻指尖竟然全都冰冷，不由自主的微微抖，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駭然，更為強烈的是一種幾乎出離的憤怒。
地上的裴懷安，上並沒有穿服，並非是沒有服給他穿，而是他本就不能穿！在他已經枯瘦如柴的軀上，兩肋的地方，竟然也沒有皮！不只沒有皮，甚至就連都已被撕扯得稀爛，幾白森森的肋骨赫然外，外與臟間，似乎只是隔著一層模糊的薄薄筋。再向下看，是他的雙腳，也許這已經不能被稱之為“腳”，因為在這雙腳上，已經沒有一丁點兒皮，卻也看不見一點兒汙，這雙腳上的，早已給人剔得乾乾淨淨，一隻腳到腳踝，另外一隻直到小，一副白慘慘的腳骨耷在地上，在黑的地面襯托下異常刺目鮮明。
清漣駭然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不能相信這會是真的。裴夫人掙開的手，返撲到裴懷安的上，從地上抓起那件破舊長衫重新蓋住他，雙手將他抱住，低低地道：“懷安，我知道你疼，你忍著些，我給你蓋好……”清漣呆呆站著，似乎不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麼，臉上的神似乎極是痛苦，卻本沒有發洩的渠道，只是一片惶然的回頭看著軒轅承。
軒轅承微微閉了一下雙目，咬著牙慢慢問道：“誰幹的……”
裴夫人發出一聲低低的慘笑，聲音如同夜梟般淒厲沙啞，“還能……有誰？三堂會審，鄺大永，費仲叔，韓文廣……，這三個畜生……”
軒轅承在心裡默默將這三個名字唸了一遍，雙眼如同火燒，他早已想到裴大人定然是被屈打招，也曾聽長安那個小老頭說過三堂會審時的確是了大刑，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世間，竟然還會有如此慘無人道的酷刑，這樣的刑法用在人上，只要是有有的活人，幾乎沒有人能熬得過！這已經不是審案，而是本就要置人於死地！蹲下來，手搭在裴懷安在外面的一隻手腕上，到如此摧殘折磨，帶著這樣一慘不忍睹的重傷，千里流放到這無水無糧的茫茫沙漠，雖然他也不願猜想，但卻不得不去驗證，裴懷安大人……是不是還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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