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心牆（四）
紫晶侯咧笑了一笑，面容竟然不似平日的淡然從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拖起清漣手臂，將連拉帶拽地拖到了媧神像之前，右手在面前一揮，冷聲道：“你來看。”
隨著他寬大的紫袍過，媧神像之前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幅畫面，紫晶侯手住清漣下頜，強令抬起頭，看著眼前。
畫面之上漆黑一片，卻伴有隆隆聲響，過了好半晌才看出，原來竟是一山間，然而上有黑雲境，下有洪水滔天，天地之間一片昏暗，竟已分不出晝夜方向。紫晶侯袖再次拂過，眼前的畫面又有了變化，似是更加近了些，清漣雙目睜大，這才看清原來在這漆黑駭人的洪水之中，竟夾雜著無數其他的東西，這些東西花花綠綠，形貌各異，細看之下，竟全都是活的！一個個在湍急的水中揮舞著細小的手爪，細聽之下，還能聽到夾雜在洪水咆哮中尖細的聲。突然之間，不知從哪裡掠下幾道黑影，掌中寒閃爍，眼前的漆黑之中出一團團猩紅，耳畔細小的尖似也突然變得淒厲起來，清漣渾的寒一豎，打了一個寒噤，待到再看時，眼前的畫面便只剩下了隆隆黑水，唯一能證明方才所見一切的，便是水上還未及被衝散的淡淡猩紅。
“你所看到的，便是如今人界的景象。”紫晶侯鬆開鉗制著的手指，聲音重新平復下來，彷彿剛才狠狠拖拽的人並不是他。
清漣半跪在地上，低低息，輕輕合上雙眼。不久前的那場永夜，因為遙遠的九州，並沒有親眼所見，所以在的心中，人間仍是一如當年的盛夏長安、海天明月，方才看到的一切，雖然只是一隅，卻足以令驚心魄。
“你也應該看到，我妖族眾生是怎樣被人屠戮。”紫晶侯冷冷接道。
清漣渾一震，霍然睜眼，聲道：“你是說……”
“不錯，正是你想的那樣，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都是妖，他們不但要遭天劫的滅頂之災，更要被你口中那些應當憐憫拯救的‘人’肆意屠殺，而你，作為本座唯一的脈，妖族的公主，竟然罔顧生母的仇、族人的命運，倒戈相向，是非不分！不孝如你，怎配做我和你母親的兒，又怎配做我妖界一族的公主！”
清漣軀抖，勉力支撐，定定看著面前畫面，聽了紫晶侯的話，臉更是蒼白，咬了咬牙，忽然抬起頭，看著紫晶侯大聲說道：“人界也分好人壞人，有的人是殘暴狠毒，但也有人不是！”眼前出現了一張張悉的面孔，軒轅承、碧塵、秋水、墨瀾、裴大人夫婦，甚至還有隻有過一面之緣的易青衫，“他們……都很善良，甚至可以為了所的人犧牲自己！”
“善良？呵呵……”紫晶侯角的笑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冷譏嘲，居高臨下地看著，“本座若是不封印你上的妖氣，在你第一次遇到那個太虛弟子的時候，就已經死在他的劍下。”他的聲音太過冰冷，冰冷得沒有留給一僥倖。“他們知曉你份的下場，在歸墟之中你應當已經領教。”
清漣子晃了一晃，剎那一片冰冷，紫晶侯的話，輕輕巧巧擊碎了最後的一點希，也是……最後的一點堅強。那件事，幾乎不敢再去回想，然而比那更可怕的一件事，卻本不敢面對！
“難道……嫁給帝炎就會有出路麼？他是魔，比人還要殘暴……”虛弱地說著，似乎是想說服紫晶侯，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錯，他是魔。”紫晶侯冷冷地道，“魔界殘暴，屠戮本族之事，做的並不比人界更。”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清漣抬起頭來，眼中約出一希。
“因為此時此刻，若是不答應，那他必會將我妖界全族夷滅，不留一後手。”
“你怕他麼？你不是說你是妖界之主？你能掌握妖界的命運，怎麼竟然會怕他！”清漣緒激，突然從地上站起來，向著紫晶侯大聲道，的眼中仍是並無淚痕，眼角眉梢卻滿溢痛苦，彷彿還有一嘲笑。
琅琊閃一步擋在和紫晶侯之間，擋住了紫晶侯向的視線，也擋住了撲向紫晶侯的，沉聲道：“公主殿下……”
“你滾開！”清漣撞在他膛上，揮起拳頭對他又錘又打，卻不能撼他分毫，琅琊雙手輕輕落在纖腰上，暗暗用力錮住的力量和作。清漣息著，忽然抬頭，住他的雙眼，一雙漆黑的眸中，滿是冰冷的譏嘲，琅琊一愣之間，臉上已清清脆脆地捱了一掌，將他的臉打得微微側過，右頰之上火燒一般，然而比火燒更痛的，是他的心。
“你不是說要守護我，保護我麼？你不是說可以為了我去死麼？那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要和他一樣，著我去做那個惡魔的玩！假的，通通都是假的！我只是你們手裡的一顆棋子，而你是他邊的一條狗！”
口中罵著這世上最惡毒的話，瞪視琅琊的雙眼中流出的，卻只有滿溢的絕和傷，然而琅琊並沒有看見，他的臉仍舊微微側著，攬住腰側的雙手，卻已經微微抖。
紫晶侯在琅琊後，似乎於對琅琊的打罵毫不以為意，雖看不見他的表，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雲淡風輕：“說起來，帝炎要娶你，也有你自己一半的功勞。”
清漣子一僵，道：“你說什麼？”
紫晶侯淡淡一哂：“呵，你私闖地界，戲弄他於幽冥殿，難道你自己全然忘了？”
清漣一呆，同琅琊到幽冥界找軒轅承，於來說，彷彿已經是很久遠的一件事。
“你自以為做的聰明，他卻早已識破了你的份，你離開幽冥殿之後，他便著人到本座這裡提親了。”淡淡瞥了琅琊筆直的背影一眼，淡然接道：“你罵他是狗，罵的很好，不過本座要告訴你的是，若不是你口中的這條狗，你本不可能在九州安度三年，帝炎的手段，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清漣神一陣恍惚，鬆開拽的琅琊襟，頹然向後退了一步，呆呆愣了半晌，喃喃地道：“阿承已經拿到了四顆靈珠，而且已經天狼歸位，只差化雨。化雨在帝炎手上，只要能拿到給阿承，就會阻止天地浩劫，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屈服於魔道……”
琅琊聽如此說，眉間微微一，想要開口卻是言又止，轉頭去看紫晶侯，神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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