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棋局（二）
帝炎看著他，微微一笑，“這盤棋已快要了局，落子之前，的確是要讓你死的明白。”默立片刻，溫然開口：“很久很久之前，本座就有一個心願，那就是抹去這世上三界之分，將這世界歸於大同，只是這三界格局自從太古之時便已形，由諸神掌管，涇渭分明，不論仙凡，皆不可越雷池一步……”邊挑起一抹冷笑，“然而那些所謂的神仙高高在上，凌駕三界眾生，幾曾真正恤過眾生之苦？況且那些所謂神佛，早已被這世上的濁氣所汙，貪婪、猜忌、慾，神早已不是最初的神，這樣的一個遍佈濁氣的世界，早晚也會走向毀滅。本來，這是一個不可逆轉的結局，幸運的是，在這世上，還有本座。本座掌管地界，本便是不見天日的汙濁之所，自是不畏那些濁氣，然而本座發現，原來三界之中除了魔界和地界，其餘的那些東西，都無法在這濃重的濁氣之中生存，更有趣的是，有一次本座路過不周山，偶然發現支撐天地的天柱上早已傷痕累累，守護天柱的神龍也在這日漸濃重的濁氣之中沉睡不醒，從那一刻起，本座知道，本座的機會來了。”
軒轅承一直石雕般的站著，在他腳下的藍地上，已被他的雙腳踩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足印的周邊，滲出殷殷痕。
“只要天柱崩塌，天地勢將重新歸於一片混沌，那時，濁氣將會溢滿整個世界，只要在那個時候開啟地界和魔界通往人間的口，群魔齊出，萬鬼夜哭，本座便可讓這世界萬眾歸一，一統三界。”頓了一頓，目灼灼，看向軒轅承，“可惜的是，這件事雖然全在本座的掌控之中，但則也要再等上幾千年，因為在這世上的各個角落，有昔年盤古大神留下的五顆靈珠……”
他只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然而軒轅承的上，卻已像是完全浸了刺骨的冰水。他的雖然極度痛苦，但他的神志，卻彷彿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雷霆、逢春、化雨、離火、沉沙，這五顆靈珠，已經刻了他的生命，改變了他的一生，也帶走了……那些他所珍視的人。
“鬼界和魔界的口，你已經打開了……”很久很久，軒轅承終於開口，聲音正如他的一樣，急速虛弱，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帝炎，倒不如說是在自語。
帝炎目閃，盯著他雙眼，半晌才輕輕點了一下頭：“軒轅承，你的聰明，是我一直都很欣賞的地方，也證明了本座的眼並沒有錯。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由於大量失，軒轅承的已和他的臉一樣蒼白，他蒼白的瓣輕，低聲說道：“羅浮山的黃龍，想必就是魔界通往人界的口，而鬼界……”聲音漸低，他想起了劉家村，想起了離魂傘，想起了絕鬼，還想起了被錮在八寒地獄中真正的白錦繡，還有最後，那已失了本，幾乎毀了師尊畢生修為的靈珠沉沙……。緩緩抬起眼睛，向帝炎，“鬼界與人界的通道，就是沉沙。”
帝炎笑了，是一種帶著些微讚許的笑容，“你果然不愧為軒轅一脈的後人，沒有令本座失。你說的不錯，沉沙就是地界中的通天之眼，千百年來，本座就是用離魂傘在世間吸取來的怨靈戾氣澆灌於它，離魂傘和沉沙之間，有一條由無數慘死卻無法再迴的怨魂厲鬼凝聚而的墮魂之路，而由於沉沙本強大的靈力，這些魂靈才被束縛在地界與人界之間，無法衝出兩界之限，當你從無垢之河彼岸帶走沉沙的那一刻，這種靈力的束縛便已不在，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鬼界通往人界的大道……便已開啟。”
軒轅承沒有說話，他記得，七月十五之後，太落下再也沒有升起，萬里永夜，百鬼夜出，原來，這一切，果然都是因為他。
“軒轅承，你從地界拿走沉沙，替本座打開了鬼界與人間的通道，又將沉沙與你師父，讓他為了替沉沙洗髓，幾乎變了一個廢人，你從天界奪走雷霆，致使天界靈力失衡，西方一角最先崩塌，你讓玄天鎖魂陣困死幽滅，替本座解決了心腹大患，你說，本座如何能不謝你呢？”
帝炎的聲音，低沉溫，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磁魅，好聽至極，然而這聲音聽在軒轅承耳中，卻好像變了一把把利劍，扎了他的，刺穿了他的心。他的親人，他的兄弟，他的朋友，所有他已經永遠失去的那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原來只是這個男人下的一盤棋，他們，都只是棋子而已。
“帝神之城，也是你的一枚棋子，是麼？”
“你在霜降之夜開啟天狼星下的陣法之時，難道沒有發機關？帝神之城，從它誕生的那一日起，便已註定了它的宿命。”
“那麼……五靈之說，也是假的？”
“五靈……”帝炎沉，微微一笑，“天地之間遲早會歸於混沌，這是真的，而用五靈之力在帝神之城重鑄天柱撐起天地，也是真的。”
軒轅承的眼睛飛快地亮了一下，那是希的芒。
“不過……”帝炎凝視著他雙眼，接著說道：“只有五靈齊聚，才能藉助四象奇陣的力量重鑄天柱，若是缺其一，那七七四十九日之後，那四顆靈珠將和天狼星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從此，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天地相合。”看著軒轅承迅速黯淡下去的眸，淡淡一笑：“我知你已將四顆靈珠歸位天狼，你只差化雨。”左手食指輕抬，一道幽藍的束從他修長的指端發出，正擊中在面前的那朵白蓮之上，那朵一直含苞待放的如玉蓮花，就這樣在軒轅承的眼前，緩緩綻放。
蓮花如玉，在這如玉的蓮花花蕊之上，有一顆湛藍的明珠，發出幽幽的冰魄之。
軒轅承的雙眼驀地睜大，兩個火燙的字哽在頭，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這種強大卻明澈的靈力，恐怕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比他更清楚。
“靈珠化雨，萬水之源，自盤古神上歿之日，滾落東海之淵，為萬歸宿，是為歸墟。”
帝炎的話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所有人的目都不自地盯在了那顆幽藍的明珠之上，原來這顆流瀲灩的明珠，就是傳說中的化雨！
“軒轅承，本座可以給你一次機會，由你自己來選擇，你是要化雨，還是要清漣。”
軒轅承的目緩緩從化雨上移開，向帝炎幽深的重瞳之眸。
“軒轅，你的臉！”旁的裴雲熙忽然一聲驚呼，軒轅承的臉頰之側，不知何時竟也長出了一隻妖嬈的黑花藤，漆黑的墨線襯在他早已蒼白的皮上，竟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目的魔力。
“軒轅師兄，別忘了你是太虛結境的弟子！別忘了你師父聿陵真人！若你能拿到化雨拯救眾生，靈劍長老也定能夠將功補過！”後遠遠傳來墨雲的喊聲，原來他們離得雖遠，帝炎的話卻是聽得一字不落。
“軒轅師兄，要以大局為重啊……”琳琅的聲音聽來含心痛，卻也是語重心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