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魔界(二)
這半天,就在清漣和紅蓮二人說話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聿陵那雙好像已經沒有任何生命之意的眼睛忽然之間閃了一下,緩緩轉,最終落在清漣的臉上。
“想不到,在我生命的盡頭最後所見的一位故人,……竟會是你。”忽然之間,他淡淡開口,語聲微弱,卻似乎並沒有那種垂死掙扎的狼狽。
聽見他的聲音,清漣也好似並不吃驚,垂眸凝視著他著的雙眼,淡淡地答了一句:“是的。”
兩人之間靜默良久,直到聿陵間的息有些微重,他才終於移開目,微著說了一句話:“現在,你已經能明白了麼?”
清漣頭哽住,卻並沒有到想象中撕心裂肺的劇痛,慘然一笑,的心早已經碎了,又怎麼還會再痛呢。
“是誰……要殺你?”又是沉默了良久,終於問出這樣的一句話。
聿陵臉上的表也是淡然,淡淡地閉上了那雙與往昔唯一有一牽連的雙眼,“是誰……都不重要了。”
清漣點了點頭,結局早已註定,在一張早已織就的天羅地網中,是誰捅下了最後一刀,知道與否的確已沒有任何意義。突然之間,發現在這一刻已經不再懼怕聿陵,甚至於在這一刻,比任何人都更接近他。
“那麼,你還有沒有什麼話要留下。”
“沒有。如果一定要說,那麼……我希你和他,永遠也不會再相見。”
就算是心早已碎了,聽到他這句冰冷的話,清漣的軀還是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聿陵真人,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那麼恨我?”
聿陵不答,甚至連看都不看,雙眼緩緩闔起,像是睡著了一樣。
清漣呆呆地看著他,彷彿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時候不早了,公主,我們該回去了。”琅琊在後淡淡說道。
清漣著聿陵好像殭般乾枯蠟黃的臉,點了點頭,“是,是該回去了。”從地上慢慢站起來,轉向回走去,竟再也不回頭看聿陵一眼。
琅琊手扶住纖腰,轉頭看了已經連膛都不再翕的聿陵一眼,眸中的神一時之間竟是難以看懂,回過頭去,扶著清漣向來路走去。
誰也沒有看到,躺在地上的聿陵雙眸微微張開一線,著頭頂蒼茫茫的天空,角恍然出一淡笑,“我從不恨你,我只是惋惜,你為何……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魔族界限之外,琅琊終於止步。剎羅對他恨之骨,鐵青了臉不說話,只有紅蓮下車,再次向他躬行禮,臉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微笑:“琅琊大人,過了此界,便是我魔界範圍,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大人請回吧。”
琅琊沒有說話,目卻落在他後的那一節紅寶石的龍輦車廂之上,這駕奐的迎親之車一旦越過那一道淺淺的界限,他和那個坐在車裡的人從此便是相隔兩界,也許這一生,也再不會相見了。是他不惜用生命去守護的人,然而就算他願意出自己的命,也還是守不住。
紅蓮重新躍上烏龍寶輦,一聲長喝,烏龍騰空而走,瞬間越過了人魔之界,琅琊手指猛的收,腳下卻生生地一未,只是仰頭看著那個紅豔滴的點,在他的目中漸漸遠去。
清漣抱膝靠在車廂的被之上,靜默無言,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就像是聿陵所說的,都已經不重要了。也許是藥效終於達到,上的高熱好似退了一些,對於外面的魔族世界並無一好奇,索閉上雙眼,側在墊之上小憩。如此小睡了一會兒,朦朧中聽到有人開啟車門,接著紅蓮的聲音溫道:“公主殿下,我們到了,請下車吧。”清漣星眸微餳,用力坐起來,挪到車廂門口,紅蓮就候在車門之前,手中拿著一方大紅的錦帕,看著道:“時辰就快到了,請公主蓋上喜帕。”清漣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任他輕地將那方錦帕蓋在的螓首之上。
鮮豔的紅覆上雙眼,遮住了眼前的一切,也灼痛了已經破碎的心。恍惚之間,想起了阿承在鬢間的那支火紅的髮簪,想起了那個有人終眷屬的好傳說,還有在秋水口中,那時懵懂未懂的房花燭……
那支髮簪已經不在,那個好的傳說,也已經同離火一起,回到了遙遠的天狼星旁。
不知是誰扶起了的手臂,就這樣扶著向前走去,誰也看不見,錦帕下鮮紅的櫻,淡淡綻開一微笑,蓮步輕移,婀娜多姿。
彎彎折折走了一段,扶著的人終於停下不走,一個陌生的子聲音在耳邊說道:“到了,公主請坐吧。”清漣依言緩緩坐下,下,似是一張床榻。旁那子似是已經離去,四下靜悄悄的,好像只有一個人。又枯坐了一會兒,只覺神思倦怠,渾痠痛,不抬手,將蒙在頭上的錦帕拉下。
眼前紅驟然消失,一時倒有些難以適應,只因這錦帕外的一切都與紅沒有半點相近。待到眼睛適應了的變化,清漣才緩緩抬頭,打量著面前的一切。的的確確是置在一間房間裡,而且也的確是坐在一張床上。這間房間既不算是很大,也並不太小,房中除了下所坐的那一張床,再也沒有別的傢俱,只在床的對面,放著兩個高大的銅架,架子上高低著兩隻高燃的巨燭,令清漣略驚異的是,這燈燭既不是紅,也不是白,而是一種奇特的黑,烏沉的墨,卻又從中泛起一種幽沉的暗金,深沉肅穆之中,出一種迫人心的王者之氣。
清漣低頭,看著自己所坐的床榻,不出所料,這床榻上被衾的也和那燈燭一樣,烏中金,只是上面多了一重蒼龍抱雲的金繡。心中忐忑,不知這房間到底是誰的,也不知為什麼要自己乾坐在這裡。又等了一會兒,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人來,心下的那僥倖越來越是強烈,也許,一切都是紫晶侯弄錯了,帝炎本就沒有要娶和親,只是他沒說明白,所以所有的人都誤會了他的意思。想到此,一直沉重的上竟然奇蹟般地輕鬆起來,將手中殷紅的錦帕丟在一旁,站起來,悄然走近房中的窗子,屏息向外看去。隔著窗紗,看見外面幽深的迴廊,可以確定的是,迴廊上也沒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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