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掩蓋了白日的腥與喧囂。刑場上的“正道人士”早已散去,他們帶著“除妖”的功績和奪來的“邪”,回去慶功領賞了。只留下林薇的,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黃沙之上,任憑晚風吹拂,沙塵覆蓋。
晚風嗚咽,彷彿在為逝去的靈魂哭泣。遠的沙丘連綿起伏,在月下勾勒出猙獰的廓,如同蟄伏的巨,沉默地注視著這片被玷汙的土地。
沒有人前來收。林薇在這世上,早已沒有親人。祭司一脈向來人丁稀,到了這一代,更是隻剩下一人。那些曾經與有過集的人,要麼畏懼的份而遠離,要麼早已在之前的圍剿中被牽連致死。
就像一粒被棄的塵埃,無人問津。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窸窣聲打破了刑場的死寂。
一個瘦小的影,從遠的沙丘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那是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穿著破舊的布,臉上沾滿了塵土,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怯懦,卻又充滿了堅定。
年名阿塵,是附近沙漠綠洲裡一個普通的牧民孩子。幾天前,他目睹了那場圍剿。他並不認識林薇,也不懂什麼“正道”與“邪”。他只看到一個子,被許多人圍攻,的眼神里沒有兇狠,只有一種淡淡的哀傷。他還看到,在戰鬥的間隙,曾用一種奇特的力量,救活了一隻被流矢誤傷的沙雀。
在阿塵眼中,那個子,不像他們說的那麼可怕,反而,上有一種讓他到親切的氣息,就像沙漠裡的泉水,溫而純淨。
當所有人都散去後,阿塵鼓起勇氣,悄悄地來到了刑場。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林薇,看到了上的傷痕,看到了圓睜的雙眼和模糊的角。一巨大的悲傷和憤怒湧上他的心頭。
他不知道那些大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但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阿塵抖著,一步步走到林薇的旁。他出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小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溫地上了林薇的眼瞼。
“姐姐,你閉上眼睛吧……”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地上冷,睡一會兒就不冷了……”
他的指尖到林薇冰冷的眼皮,那讓他打了個寒,但他沒有退。他用小小的手掌,輕輕覆蓋住那雙空的眼眸,慢慢地、慢慢地將其合上。
就在阿塵的手合上林薇眼瞼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林薇的,原本已經冰冷僵,此刻卻彷彿有了一極其微弱的悸。口的位置,似乎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極其黯淡的芒,快得如同錯覺。
那是……復生之的最後一迴響!
阿塵的這一善意之舉,這充滿憐憫的溫,正是那把遲來了的鑰匙!它在最後關頭,終於找到了鎖孔,試圖開啟復生的大門。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環“言靈”已失,無法通天地,引神力;舌環“知微”已去,無法知生機,重塑神魂。復生之的核心信缺失,傳承之力早已斷絕逸散。這把遲來的鑰匙,雖然找到了鎖孔,卻再也無法轉那沉重的門扉。
那微弱的悸和黯淡的芒,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徹底消失了。林薇的,重新歸於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阿塵似乎覺到了什麼,他疑地低下頭,看著林薇的臉。那雙眼睛已經閉上了,長長的睫上沾染了塵土,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空與怨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一閃而逝的芒意味著什麼。他只覺得心裡很難過,很難過。他輕輕地將林薇的放平,然後開始用手刨著地上的沙土,想要將掩埋。
一個孩子的力量是微薄的,沙土一次次落。但他沒有放棄,固執地、一下一下地刨著,眼淚混合著汗水,滴落在滾燙的黃沙裡,瞬間蒸發。
他要讓安息,不能讓就這樣曝荒野,被風沙侵蝕,被野啃食。這是他唯一能為這個素不相識的“姐姐”做的事了。
夜幕深沉,星月無。只有一個瘦小的影,在空曠的刑場上,固執地為一個逝去的靈魂,挖掘著最後的歸宿。風沙嗚咽,彷彿在為這遲來的憐憫和徹底斷絕的傳承,奏響一曲悲涼的輓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