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不許再提那一夜!
“散糧得活……”蘇俊瞪著那地上四個濃墨大字,出的手指一時,“先人之意,莫非是我蘇氏將有災禍臨頭,只有慷慨捐糧才能倖免?”
蘇治忙勸道:“父親莫急,這場火來得蹊蹺,說不定是有人從中裝神弄鬼。”
如今京口鬧災,建康那頭一直指著他們這些世家放出糧,偏生這四個字出現得如此湊巧,為家族繼承人,蘇治不能不三思後行。他扭頭朝後的隨從道:“你去我書房將祖父贈予我的手稿取來。”
蘇俊看他,“你這是……”
蘇治頷首道:“究竟是天意或是人為,只消對比過字跡,立即便可知曉。”
老家主寫的帛書很快被隨從取來奉給兩位主人,為方便對比,還特意取了古籀文帛書。蘇治當著父親及眾多叔伯兄弟的面將帛書開啟一看,無數顆腦袋湊上來圍觀,倒冷氣之聲頓時此起彼伏。
“天吶,字跡居然一模一樣!”
“果真是先祖顯靈了!”
蘇治不敢置信,捧著帛書走出人群,走到那“散糧得活”四個大字旁比了又比,終於不得不承認,“字跡竟然真是一致的……”
蘇俊長嘆一聲,“既是先父示意,吾輩自當從命。治兒,你去回稟裴七郎,就說我們吳郡蘇氏,願出五萬石糧用以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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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蘇氏糧倉起火之初,裴七郎便得了手下人的訊息。
“……那蘇氏長公子倒是確個明人,並不肯輕易上當,現其已命人前去取蘇氏先家主留之手書,不知蘇五氏所書之字能否矇混過關。”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解答。
蘇治親自領著隨從前來拜謁裴七郎,笑語宴宴,態度誠懇,一來就表明了吳郡蘇氏心繫朝廷,這幾日竭力尋調,集通家之力,終於從各糧倉湊夠了五萬石糧,願全數用於災民眾云云。
從五百石到五萬石,蘇氏態度轉變之快,僅僅是那因為來路不明的四個字。
裴七郎心中譏笑,面上卻作大為激狀,再三謝過蘇治,才將人送走。
他倚在月門旁,噙著淡笑目送蘇治遠去,問:“為何那幾個字的字跡竟會與蘇氏老家主一般無二呢?”
手下道:“這想必只有問蘇五氏本人了。”
裴七郎深以為然。
這頭了結一樁大事,蘇蘊宜心頭巨石也隨之落下,由倚桐伴著走在回院子的偏僻小路上,兩人輕聲說著話。蘇蘊宜道:“今兒個你拿銅鏡將日折曬到草垛上時,沒被人瞧見吧?”
倚桐搖搖頭,“放心罷郎,今日主家祭祀,僕婢們都各自躲懶去了,糧倉那頭兒管事的和幾個小子,更是聚在一吃酒賭錢,好不快活。若非我扔了幾顆石子提醒他們,只怕要等整個糧倉燒起來,他們才發現得了呢!”
蘇蘊宜愈發放心,點點頭,“原準備拿去賄賂糧倉那幾個小子的銀兩既然沒用上,你和桃葉、杏枝三個便拿去分了吧,昨兒個晚上也辛苦你們了。”
為了演好今日這一齣戲,蘇蘊宜昨晚帶著自己的三個侍婢悄悄溜去了糧倉,原本是打算拿錢堵上看管糧倉那幾個人的,誰知偌大糧倉彼時竟無一人值守,管事的和底下人都不知溜去了哪裡,這倒便宜了蘇蘊宜,領著倚桐等三人一齊把草垛挪開,待揮毫潑墨寫下“散糧得活”四個大字後,再照原樣將草垛上。翌日命倚桐掐準了時機,趁著日頭毒辣之時,取了銅鏡將日引到草垛上,果不其然一會兒草垛就燒了起來,功引來眾人,這便有了今日的“祖宗顯靈”。
蘇蘊宜對手下人向來出手大方,從不苛待,因而院子裡的人一向對是忠心耿耿。倚桐一聽另有獎賞,更是喜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嘰裡呱啦說了一堆奉承蘇蘊宜的好聽話。
蘇蘊宜聽著聽著,面上的喜卻漸漸淡褪,想起方才長兄蘇治命人去取祖父手書的一幕,更是心頭戰戰,浮起難以言喻的後怕來,“此事如此兇險,險些就要暴,若非為了那裴七郎……要不是因為他,我豈會行此險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