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時隔許久,餘嘉終於又輕嗅到那一段藥香......
或者說,幽香。
那是一道凝著被春雨浸,綠茶葉脈的清氣,底下似還藏著一縷文火慢煎的微甘藥香。
那點甘意被溫烘得若有似無,如同他垂眸時刻意放的呼吸。
他似乎在看那些圖紙,又似乎,只是在看餘嘉著圖紙的手指......
每一眼,每一呼吸,甚至連鬢邊不慎垂落的髮,都是恰到好的惹人憐惜。
上逢迎,曲意討好......
那一瞬,餘嘉終於確信,寄奴剛剛不可能沒有看到自己。
畢竟,這種覺,未免也太過悉。
餘嘉將手中那張薄薄的圖紙隨手扔在案几之上,清癯青年的眼睫稍稍一瞬,卻又不甘心收回已經挪出半步的膝跪。
朱焽對這種古怪若有所覺,可又不知細則,只得連忙將古籍放好,又撿起險些要飄落於地的圖紙,雙手奉於清癯青年面前,自顧自替餘嘉開道:
“先生可至此細看,若是有興致,等我家阿弟回家,我讓他臨摹一份,送去給您。”
清癯青年邊仍有笑意,只是這回卻沒有立即應允。
他的眼睫只虛虛垂著,不知落在何。
外頭的春雨仍是淅淅瀝瀝,朱焽不明所以,看一眼神態懶散,姿態輕慢的餘嘉,眼見正在幹嚼茶水中的碎茶葉,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準備再度燒水沏茶。
可僅是如此小的一個作,他也沒能如願。
“我來罷。”
清癯青年出聲,極慢,極緩,似乎又極...艱難的讓出了餘嘉側位置,順勢要接過他的茶壺。
他仍在笑,神純善無辜,微微泛起溼氣的鬢髮散落在耳側,竟像只茫然可憐的垂耳兔。
只是,這隻兔子眯眼笑著的時候,總令人難以窺見他的眸:
“我天生笨,不比朱世子靈巧通,只是幸虧還有些自知之明,你們剛剛聊的這圖紙想來是城中大事,我又怎好打攪你們聊天的雅興.......”
“不如這樣,你們繼續聊聊,我來做這些沏茶灑掃的活計,也好讓我躲雨時僥倖多聽一耳朵。”
不知是不是餘嘉的幻覺,聽完這番話後,有那麼一瞬,似乎覺得杯盞中的茶突然濃厚了許多。
可分明細細品去,卻無不同,當真也奇怪的厲害。
朱焽脾溫和,眼見先生冒雨送古籍,又哪裡願意讓先生做這些雜事,登時起,將手中的銅壺拎的遠遠的。
他的脾素來寬穩,難得有如此一驚一乍的時候,拎著銅壺離開的影笨拙狼狽,竟有幾分田間地頭裡大水牛的憨厚氣:
“禮樂皆得,謂之有德。尊老,禮賢師長,又為德之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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