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安貴。
“之前長安的很多事,安貴都會寫信告訴我。他恨不得將自己的所聞所見,長安的一切,都十分詳盡的告訴我。滄浪劍宗和顧道首在曲江的那一次比劍,他也從頭到尾寫了一遍,他知道這樣的比劍之中的任何細節,對我這樣的修行者都很有用,所以他在後來的信箋之中,還添上了他所接過的一些人對於那場比劍之中很多細節的描述。”
安知鹿輕輕的嘆了口氣,“那場比劍之中,清河崔氏的天才修行者崔白塔和顧道首的一戰自然是重中之重,即便以顧道首之能,和崔白塔那一戰也是險勝,你當時在長安,你修為又高,其中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竇臨真此時還沒想清楚安知鹿提這一戰是何用意,也不多想,點了點頭,“崔白塔用了某種秘,最後變了神神通層面的對決,而神神通這種東西,對於八品以下的修士近乎無解。”
“我因此也很好奇,在回信之中多問了幾句。”安知鹿緩緩點了點頭,慢慢說道,“安貴應該是問了不人,估計連神秀他們都問了,然後還打聽了一些崔白塔的來歷,他給我的回信之中說道,長安有些門閥手裡有些線索,說是清河崔氏在挑選修行苗子的時候,更重視神力表現,崔白塔這人都不是崔氏嫡系,是崔老怪從外面解救帶回來的。而且清河崔氏似乎一直致力於神神通方面的研究,曾經有門閥甚至抓住了一些線索,說清河崔氏因為研究神法門而導致許多慘死。但這終究是人家家門裡的事,修行苗子試煉的過程之中死去,若是清河崔氏因此獲罪,那說不定很多門閥也要因為類似的事件被人整,所以這種彈劾最後不了了之。”
“當時我只是當故事聽,自然不會有過多的想法。”
安知鹿深吸了一口氣,停頓了數個呼吸之後,才接著沉聲說道,“但後來我猜測崔老怪這人也相當於是得了王幽山的一部分傳承之後,我就覺得這事有些不對了。”
“移魂!”竇臨真面驟變,“崔老怪一直揣的,有可能是移魂?”
安知鹿皮笑不笑道,“大唐這些大人沒有守住,明面上是珍惜各自羽,捨不得太過消耗自己的力量,但相比而言,他們更想看到皇帝的底牌,甚至更想看到皇帝和顧道首在這種時候會不會因為互相猜忌而產生裂痕。對於他們而言,昔日皇帝、沈七七和玄慶法師的三人組已經消失,變了皇帝和顧道首這二人組,那世上沒有什麼事比讓這二人組產生裂痕更為重要,除此之外,他們自然也想所有的牛鬼蛇神全部現,想看看王幽山除了太子、我和崔老怪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傳人。但到了這個份上,我倒是傾向於已經沒有了,崔老怪這種人,只要覺得有比自己匿得還深的人,他是不太可能自己先出來的。而且若是還有別人,那太子未必能落得到我的手裡。”
安知鹿並未正面回答,但竇臨真已經徹底反應了過來,“之前太子起兵之前,長安明月行館就弄了不事,就是讓長安的百姓覺得移魂就是胡扯的事,但明月行館不會吃飽了撐著做這些事,必然是有人要借移魂說事,那應該就是太子起兵想要個正當的理由。你們三個人裡面,太子雖然得到的傳承最為淺,但有可能是王幽山不敢傳太多,怕被皇帝早早的看出來,但為了他起兵造勢,王幽山恐怕偏偏將這有關移魂的法門傳給了太子!”
“不錯。”安知鹿嘿嘿冷笑,“所以太子走投無路之時,這崔老怪肯定是在暗中盯著,看看會不會還有別人要將太子弄過去,但看來看去,只有我將太子接了來,他便覺得王幽山留下的就應該只是這幾號人了,現在皇帝搞這麼一齣,他便只能來找我,估計他是想從太子和皇帝的上,徹底搞明白這移魂的法門。”
竇臨真沉著臉說道,“皇帝被移魂之事必然不是空來風,那崔老怪之前和皇帝合作,去長安擊殺林甫等人,很有可能就是想要借那次機會,知知皇帝的真正氣機。他的神通雖然可以遠攻,當日皇帝和林甫等人對決,他神通天降,但說不定人就藏匿在附近,近距離知。而且他早就在暗中揣神神通,說不定李氏機要也覺得他很有利用價值,覺得可以利用他搞清楚這移魂法門。”
“所以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真心朋友,都是爾虞我詐的利益糾纏。既和皇帝做易,又和李氏機要勾連,背後還藏著一個王幽山,這次他過來,還不知道和哪些門閥背後又達了什麼易。”安知鹿嘲諷道,“李氏機要讓劍南道那麼多大軍在南詔敗亡,徹底造大唐兵力和財政張,暗中扶持太子這樁事,怎麼看怎麼詭異,但後來一想如果是崔老怪和他們暗中聯手,這事就不詭異了,李氏機要之前似乎是吃不準移魂的事的,但後來彷彿證據確鑿了,後來甚至能夠對祖龍地宮有一定了解,甚至能夠利用祖龍地宮來牽扯神魂,暗算顧道首。那他們說不定就是和太子、崔老怪早就有了易,還有最大的可能是楊燦和崔老怪就想反水殺了王幽山,崔老怪覺得王幽山知道這事了,也只能在長安設法假死。”
竇臨真自己都被氣笑了。
“怪不得許言輕一口一個主,在他眼中,我還真的如同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這麼多年我在長安我自覺還做了些事,但和這些人一比,我就像是什麼都沒做一樣。”
“徐言輕和我說言盡於此,已經算是給我留了面子了,我覺得他心底裡的真正意思是,竇臨真啊,既然你已經在長安混吃等死這麼多年了,就繼續混吃等死不好麼?”
說了這些之後,竇臨真又忍不住嗤笑道,“原來皇帝解決王夜狐和林甫他們的那晚上,他讓我去大雁塔上待著,最大的可能是生怕我被人殺了,他是擔心和河北氏族的默契被打破,擔心我這個人質突然死在長安之後,河北氏族一怒之下做出很多不利於他的事。”
“玄慶法師和王幽山一死,這世上最難對付的莫過於皇帝和顧道首這對組合了。”安知鹿微微眯起眼睛,“在崔老怪他們這種人眼中,我就是他們手裡頭的那把刀,他們在搞這麼一齣,最想要皇帝和顧道首分道揚鑣,但皇帝和顧道首到底有沒有心生間隙就不好說,反而皇帝要來鎮守潼關。顧道首雖然手握著天下最多的八品修行者,但他之前在朝堂之中沒有多佈局,要想參與國家大事,那還得靠皇帝。那若是能讓皇帝死在潼關,暫代朝政的六皇子未必能夠穩得住局面。再用我來消耗顧道首,嘿嘿……”
說到此,安知鹿冷的笑了笑,“有些人打的是李氏沒落之後江山的算盤,我想爭條活路,那崔老怪,你說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他花那麼多力氣琢磨這移魂是什麼意思?”
“清河崔氏已經名存實亡了。”竇臨真忍不住抬頭看著那列車隊離去的方位,眯起了眼睛,臉上籠上了一層寒霜,“犧牲了一個多年累積才造就的氏族,什麼仇什麼怨都不會值得。”
安知鹿微諷的笑了笑,“是啊,清河崔氏也不差,他將清河崔氏都獻祭了,什麼意思呢?”
“當年皇帝大病一場,似乎忘記了很多事,但李氏機要後來沒有證據,是因為他雖然忘記了一些事,但大多數事還是記得的,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平日裡所學也沒忘,除了彷彿子有些改變之外,其餘也沒什麼明顯的換了個魂的樣子。”竇臨真沉道,“那很有可能,王幽山雖然琢磨出了所謂的移魂法門,的確對皇帝造了影響,但實際上也不能真正換個魂,這種移魂法門似乎沒太大意思,但若是真的能夠徹底移魂,你說能將一個人的魂移在皇帝的上,那他不就是了皇帝?”
“這麼說的話也的確解釋得通。”安知鹿咧笑道,“若是我是崔老怪,如果真的能夠弄出這樣完整的一門法門,真的能夠把自己的魂傳到別人上去,取而代之,那讓我獻祭整個清河崔氏,將清河崔氏當破鞋扔掉,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可惜。”
竇臨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安知鹿,輕聲道,“那太子?”
安知鹿知道竇臨真的意思,崔老怪的上可能有他的活路,而太子應該是崔老怪整個計劃裡最不可或缺的一環,那原本很多人看上去都已經不太在意的太子,其實就十分重要。
“太子這人哪怕落草為寇,心裡面的驕傲還是有的。誰要是圖謀他,迫他什麼,反而會引起他的強烈反彈,他未必會選擇和那人合作。”安知鹿想了想,道:“若是崔老怪對他下手,我到時候救了他一下,也不圖報,他說不定倒是會設法也幫我一把。當務之急倒不是要從他上挖有用的東西,倒是要讓他明白,我是被迫稱王,我可不是想要李氏的江山,我得想辦法讓太子看清我的心思。真能打下長安,我若是爭得一條活路,那我也只要在修行者世界裡剷除異己,至於這人間,自然可以丟給他,讓他試著證明自己可以做個好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