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穹頂將尚未灼熱的濾溫和的金帶,輕地灑滿靠窗的長排木質自習桌。空氣裡瀰漫著舊書頁特有的沉靜氣味,混合著新磨咖啡豆的醇厚焦香,形一種令人安心凝神的氛圍。只有鍵盤的輕聲敲擊、書頁翻的沙沙聲以及筆尖與紙張的細微聲響,構了寧靜的主旋律。
江明華就坐在這片與靜謐的匯。他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複雜的3D建模線條圖佔據了大半個螢幕,旁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機械設計原理》,幾份打印出來的產品設計草圖散落在手邊。他剛剛結束了一個短暫的視訊會議,作為校際科創小組的核心員,負責部分新型校園環保回收裝置的外殼結構最佳化設計。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調整著模型上的一個力節點,指尖在控板上,螢幕上的線條也隨之優雅地變化,眉心微蹙,著專注與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一隻白瓷描金邊的緻馬克杯被無聲地推到他的電腦螢幕與書本之間的空隙。溫熱的散發著馥郁的拿鐵香氣,表面一層細膩綿的泡上,用焦糖勾畫出一個可的簡筆星星圖案。
“歇會?”林雪萍的聲音如同浸了的清泉,帶著清晨特有的溫質,在他邊響起。輕輕落座,挨著他,將自己的書本和保溫杯放在同一張桌上。今天穿著一件米白的高領薄,襯得愈發白皙瑩潤,幾縷的髮拂過潔的額角,眼神清亮,溫地落在他繃的側臉上。
江明華繃的神經被這香氣和近在咫尺的關切倏地平了大半。他側過頭,目撞進那雙盛滿了細碎的清亮眼眸裡,心頭像被輕的羽拂過。他角不自覺彎起,低應了一聲:“嗯,正好卡了一下。”他放下控板,自然地微微向林雪萍那邊傾靠,肩臂隔著薄薄的傳遞著舒適的溫熱。他端起那杯暖心的咖啡,指尖著杯壁的暖意。那星星圖案映在他眼底,帶來一被認真呵護的熨帖。“這手藝,快趕上專業人士了。”他輕笑著,聲音低,帶著寵溺。
林雪萍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力道得像一片花瓣落下,旋即指了指他那堆著設計草圖的桌面:“打趣。看你這個節點,”靠得更近了些,溫的呼吸幾乎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微的悸。出纖細的食指,虛點在螢幕上那個被他反覆修改的位置,“這裡力傳遞路徑是不是考慮一下加個微小的倒角?可能抗疲勞會更好一點。”說話時,眼眸認真地看著螢幕,長長的睫在眼底投下淺淺的扇形影,帶著一種專注的學。
江明華心頭一震。雪萍主攻生化學,對機械結構本不專業,但心思細膩,觀察力敏銳,有時反而能跳出框架,提出一些意料之外卻頗有啟發的點。他立刻仔細凝視著指點的位置,腦海中迅速模擬提出的改效果。幾秒後,他眼眸一亮,彷彿雲散開:“對!確實有可能緩解邊緣應力集中!我怎麼就鑽牛角尖了……”他興地低聲說著,順手就用鼠拖模型作起來。
林雪萍看著他眉眼間重新煥發的神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滿足的笑意。喜歡看他專注解決問題的樣子,也欣喜於能在他略顯枯燥的工程世界裡,提供哪怕微不足道的一點靈。重新坐好,拿過自己的課本——一本厚重的《生化學(上)》,翻看昨天用彩索引標記出的難點區域,開始專心閱讀。清晨的從兩人並肩的隙中流淌而過,將他們的廓化地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桌面上的咖啡杯氤氳著熱氣,兩臺電腦,兩本書籍,一個在構建鋼鐵的筋骨,一個在解讀生命的碼,卻奇異地和諧共融在這方寸之間。
“嗡…嗡…”
桌面一陣規律的震打破平靜。
是林雪萍放在書本旁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姓名是“組長-王老師”。
林雪萍原本放鬆的神瞬間切換。下意識地坐直,指尖劃過螢幕接通電話,聲音立刻恢復了慣常的專業和平穩,甚至帶上了一恭敬:“王老師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小,圖書館的安靜環境讓江明華也能約聽見容,是關於下午高二生教研組臨時會議的通知,重點討論期中閱卷標準和下一步實驗課的安排,語氣不容推辭。
“好的,我知道了王老師。我準時參加,資料我會提前整理好。”林雪萍應答著,語氣沒有毫波瀾。
結束通話電話,林雪萍臉上那層的笑意如同退般迅速去。輕輕放下手機,目落到攤開的《生化學》課本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起一頁書角。那份面對老師、工作時的端肅神尚未完全褪去,讓此刻看起來有一種平時見的沉靜疏離。
江明華敏銳地捕捉到了瞬間的緒轉變,就像春日裡一片被突然飄來的雲朵遮蔽。他停下鼠,沒有立刻追問“教研組會議”的細節,而是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覆上捻著書頁的、微涼的手背,輕輕按了一下,無聲傳遞著力量和詢問。
林雪萍抬起頭,對上他帶著關懷和詢問的目。輕輕吁了口氣,剛才繃的線條稍稍放鬆了些許,眼神里出一無奈和一難以察覺的煩躁:“下午教研組開重要會議,可能要持續到傍晚。”低聲解釋,聲音得極低,但能聽出的不快。“本來還想……”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江明華完全明白的未盡之意——本來想和他一起自習到黃昏,甚至一起吃晚飯。
“沒關係,”江明華聲音放得更和,拇指在手背上安地挲了一下,隨即收回手,免得作太過惹眼,“公事要。下午我剛好也跟小組員約了在實驗室做那個外殼的初步強度測試。”他故作輕鬆地說,“忙完了給你資訊?晚上如果能溜出來……”他眨眨眼,帶著一點俏皮和期待。
林雪萍看著他故意做出輕鬆姿態來安自己,心頭的那點小烏雲頃刻間被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覺。終於展出一個真心的、帶著點意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晚上的模糊約定:“嗯。”
就在兩人低聲流,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學習資料上不久,安靜的自習區域口傳來一陣輕快卻不吵鬧的腳步聲。
一個高挑纖細的影像一陣清新的風飄了進來,手上捧著一個質的畫筒,另一隻手提著一個明的大袋子,裡面裝著各種大小不一的玻璃罐料、調盤和畫筆。許清瑤今天穿了一條米燈芯絨揹帶,搭一件鵝黃的薄款高領,襯得青春洋溢,愈發亮白。扎著標誌的清爽高馬尾,髮尾微卷,隨著輕盈的腳步左右微晃。那張漂亮得過分生的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明笑意,目掃視著自習區,像是在尋找什麼。
的出現如同湖面投下的一顆小石子,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學生的目。顯然對此習以為常,徑直朝著一個不太起眼的、靠近巨大綠植的角落座位走去。那裡的桌面上堆放著幾本建築設計圖冊和一疊半明的硫酸紙圖稿。
“嘿,江韻華。”許清瑤在桌前停住腳步,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顯而易見的稔和一點“終於找到你了”的輕鬆,“新調好的幾個,還有微調過的海報列印稿,你看下效果?”說著,利落地將畫筒放在那堆硫酸紙圖稿旁邊,又將裝滿料的明袋子放到地上。
正埋頭在紙上飛速勾勒著某個展館部結構立草圖的江韻華聞聲抬頭。他頭髮略顯凌,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防藍的平眼鏡(熬夜畫圖的證據)。看到許清瑤和帶來的東西,他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屬於設計師遇到心儀素材時的彩。
“這麼快?辛苦辛苦!”他摘下眼鏡,丟在一旁的素描本上,語氣是平時有的爽朗熱,帶著毫不掩飾的激。他一把拿過那個畫筒,三兩下就旋開了蓋子,從中出一卷印製的、大幅面紙張捲起的畫筒。
江明華和林雪萍的位置雖然和那個角落隔著七八張桌子,中間又有幾盆高大的綠植半掩著視線,但許清瑤的聲音和江韻華瞬間“復活”的狀態,還是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