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校園，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泥土、乾燥落葉和年人特有活力的複雜氣息。校慶晚會的籌備如火如荼，連空氣都似乎比平日粘稠了幾分興。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金黃的葉片在午後的下閃爍著碎金般的澤，一陣風過，便有幾片打著旋兒，像疲倦的蝴蝶緩緩飄落，落在匆匆來往的學生肩頭，或是停在籃球架的籃網上。
高二（三）班的生課剛結束不久。林雪萍整理著講臺上的教案，筆灰沾染了一點在深外套袖口上，輕輕撣了撣。講臺下的學生們早已迫不及待湧出教室，議論著即將到來的校慶晚會，聲音嘈雜地流向走廊。混的人流中，一個影不不慢地收拾著書包，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講臺方向。正是江韻華。
他終於拉上書包拉鍊，磨磨蹭蹭地站起，混在最後幾個人裡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最終只是瞥了一眼講臺後面正在仔細拭眼鏡的林雪萍，轉融了喧囂的走廊。
林雪萍沒有抬頭。那目在後背停留的幾秒裡，一種微妙的、介於師生份和家人關聯之間的複雜緒悄然掠過心頭。很清楚江韻華在課上那點掩藏不住的侷促——尤其是在提問時。這個小叔子（這稱呼在心裡冒出來依然有點怪），在他哥面前科打諢，在這裡，卻總有一層無形的隔。深吸了口氣，戴上乾淨的眼鏡，收起復雜緒，也抱著教案走出教室。
剛轉走廊的拐角，迎面就被一陣歡快又帶著點撒意味的聲音攔住。
“雪萍！總算逮到你了！”
是舞蹈隊的主舞，校啦啦隊隊長，同時也是同班的好友李筱悠。李筱悠手裡揮舞著一疊列印稿，臉上因興和運泛著健康的紅暈。
“悠姐，怎麼了？”
“救場！十萬火急！”李筱悠一把挽住林雪萍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林雪萍一個趔趄，“我們舞蹈隊給晚會排的那段現代舞，音樂老師臨時有事改不了，但背景音樂有段過度太生了，你耳朵好，審線上，幫我聽聽，看看能不能調一下段落順序或者切點混音？”
林雪萍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不由分說地拽走了，方向正是位於西側舊教學樓底層的音樂排練教室。
排練教室裡瀰漫著一淡淡的木頭、灰塵和松香混合的氣息。這間教室歷史悠久，牆的綠油漆有些斑駁，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微弱的吱呀聲。巨大的落地鏡佔據了一面牆，鏡子前散落著坐墊、水杯和換下來的訓練鞋。此刻，教室裡只有零星幾個人在進行熱拉。
李筱悠徑直走到角落裡的一臺老式CD播放旁，快速作著，調出了那段有問題的音樂。林雪萍放下教案，站在旁邊專注地聽著。舞曲是現代與古典的融合，節奏很強，中間確實有一段銜接略顯突兀，樂轉換過於急促，缺乏緩衝。
“這裡，”林雪萍指著播放螢幕上的波形圖，“原聲的打擊樂進來太猛了，可以試著把後面那段絃樂的漸提前兩秒，疊在前面這段貝斯的尾音上，形一個小過渡，應該會自然很多……”
“對對對！我就說覺跳到這裡跟踩空了似的！”李筱悠興地一拍手，“雪萍你真神了！來，快幫我弄一下……”
兩人頭挨著頭，對著小小的螢幕研究起來。林雪萍纖細的手指在播放的按鍵上輕點著，和李筱悠低聲討論著調整的細節。
排練教室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進一陣走廊的風，捲起地上的幾縷微塵。兩個高大拔的影出現在門口，帶著一室外運後的熱氣和微寒氣息。是學校男子籃球隊隊長陸子峰，以及他後，剛結束訓練、額髮微溼，手裡還轉著一個籃球的江明華。
“嘿，李隊長，佔用一下地方啊！”陸子峰嗓門洪亮，“我們隊那段軸的開場秀影片指令碼搞定了，需要找個大鏡子配合排練走位！”他揚了揚手裡幾張寫得麻麻的紙。
“行啊陸隊，地方有的是！”李筱悠頭也不抬，注意力全在播放上，“你們找鏡子那邊空檔！我們弄完音樂就好！”
陸子峰咧一笑，大步流星走到鏡子前空曠，開始研究手中的指令碼。江明華的目卻在踏這塵封十足的排練室瞬間，就準地捕捉到了角落裡那個悉的影——他的雪萍正被李筱悠纏著弄舞曲，燈從側面打在微微低垂的側臉上，映著專注思考而輕蹙的眉頭，顯得格外寧靜和……專業。
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帶著自豪的笑意在他角漾開。他隨手將籃球輕輕拋進靠牆的角落裡，落點準無聲。然後沒走向排練的陸子峰，反而徑直朝角落裡那兩個低聲討論的孩走了過去，刻意放輕的腳步還是引得木地板發出輕微的一聲“嘎吱”。
林雪萍和李筱悠被這近在咫尺的聲響驚，同時抬起頭。李筱悠看見江明華，促狹地朝林雪萍眼。林雪萍則一眼撞進江明華帶著笑意的深邃眼眸裡。他剛從球場下來，運外套的拉鍊敞開，出裡面乾淨的白T恤，額角帶著點汗溼，整個人散發著蓬的、帶著暖意的荷爾蒙氣息，猝不及防地闖正沉浸的平靜氛圍。
心臟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發出嗡鳴。林雪萍臉頰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熱意，連帶著剛才給李筱悠調音樂時的冷靜自持也消融了幾分。在這種公開的排練場合被江明華“抓包”，竟有點像是被抓到魚的學生般的……心虛？雖然明明是在幫忙。
“打擾你們‘創作’了？”江明華走到們邊，自然地靠在旁邊的桌子上，胳膊肘撐著桌面，姿態放鬆，聲音也放得很低，帶著笑意。
林雪萍還沒開口，李筱悠就搶答：“對對對，林老師正指導我們重大藝創作呢！”故意拖長了“林老師”三個字，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瞟，意思不言而喻。
林雪萍忍不住嗔了一眼。江明華卻只覺得有趣，目灼灼地看著林雪萍：“是嗎？那……林老師覺得他們籃球隊員的開場秀需要音樂指導嗎？據說某人負責的某段關鍵臺詞還需要反覆練習。”
這個“某人”，指的自然是他自己。劇本里有一小段需要他念出特定語氣的開場白。
被江明華這樣直白地、帶點調笑意味地注視著，甚至他話語裡含的“需要林老師‘親自’指導”的潛臺詞，讓林雪萍的臉更燙了，連耳尖都微微泛紅。在同學李筱悠的面前，他那帶著佔有慾和親暱的語氣，讓氛圍瞬間充滿了紅的氣泡，驅散了排練室的老舊塵土味。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老師的專業口吻（雖然件是男朋友）：“先…先幫筱悠弄好這段吧。”但聲音裡洩出的一慌，卻沒能逃過江明華敏銳的耳朵，也讓旁邊的李筱悠捂笑起來。
“沒問題，林老師您忙，我就在旁邊……觀學習。”江明華從善如流地點頭，帶著惡作劇得逞似的笑意退開半步，但目依然牢牢鎖在上。他就那麼半倚著桌子，雙手抱臂，一副耐心等待的樣子，視線卻像無形的網，溫地、不容置疑地包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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