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坐天的人比海盜船多了不止一倍。兩人並肩站著，隨著隊伍緩慢地一點一點挪。空氣中瀰漫著焦糖米花濃郁的甜香，旁邊小攤上機嗡嗡作響，旋轉出蓬鬆的雲朵。許清瑤拿出手機，對著遠燈火闌珊的城市夜景拍了幾張。
“給，”突然把手機螢幕轉向江韻華，螢幕上赫然是一張剛才在海盜船上抓拍的瞬間——正好是在一個不算太高的擺點，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年側臉，角帶著一點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上揚弧度，風把他的額髮吹得很，眼神卻專注地著某個方向（那方向，正好是），背景是模糊的、急速下落的遊樂場燈火，“證據！你平時那麼拽，坐海盜船也是會笑的嘛！”
江韻華愣了一下，看著螢幕上那個模糊卻不失神采的自己，以及照片裡那個顯然被風吹得很凌的髮型。他下意識抬手想理一下頭髮，作到一半又頓住，挑眉看向許清瑤，臉上迅速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點氣的揶揄笑容：“許大小姐，拍照技……有待加強啊。把我拍得跟剛被颱風捲過似的。”
“哼！”許清瑤飛快地收回手機，護寶一樣，“多生啊！比你平時裝酷的樣子帥多了！” 上氣，臉頰卻悄悄地更熱了些。
漫長的等待後，終於到他們。工作人員拉開門，一個懸掛在巨大盤上的明玻璃艙緩緩停穩在面前。小小的，圓圓的，像一顆墜落凡間的星辰碎片。兩人走進去，門在後“咔噠”一聲鎖上，瞬間將下方排隊的喧囂隔離開來。世界彷彿被小、提純，裝進了這個緩緩上升的玻璃球裡。
“好高啊……”許清瑤著乾淨得一塵不染的弧形玻璃坐下，俯瞰著腳下逐漸鋪展開來的城市畫卷。路燈串聯蜿蜒的金河流，建築的廓亮起萬家燈火，遠大橋如帶般橫在黑暗的江面上，車流的燈變細小的、流淌的點。晚風似乎更加清冽，帶著高空獨有的澄澈。
江韻華坐在對面，沒有去看窗外恢弘的夜景，目落在孩被燈映照得格外清晰的側臉上。霓虹的彩流淌在細膩的上，那雙在教室總是寫著認真專注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對這廣闊世界的驚歎和純粹的好奇。玻璃艙異常安靜，除了細微的機執行聲，只有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隨著座艙越升越高，地面的一切都在小、淡化，喧囂遠去，彷彿世界只剩下他們和這片流的星之海。一種奇異的安靜瀰漫開來，不再是排隊時的張或調侃，而是某種沉澱下來的、難以言喻的氣氛在悄然發酵。
許清瑤似乎也被這種高度和寧靜染，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地看著窗外，只是疊放在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絞在了一起。
天的轉平穩而緩慢。當他們乘坐的座艙攀升到最高點時，彷彿懸停在繁星手可及的夜空中。腳下的城市燈火輝煌，如一片流溢彩的海洋；頭頂是深邃的夜空，幾顆早到的星辰安靜地閃爍著。整個世界都被溫地擁抱在這巨大的圓弧之中。
玻璃艙極其安靜。許清瑤依舊著窗外，但的呼吸似乎變得輕而緩。江韻華的目沒有離開。在這個遠離塵囂的至高點，在那份被無限放大的、純粹的心面前，所有的玩世不恭、所有的調侃偽裝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被悄然剝落。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一瞬。
就在許清瑤的視線正要從那璀璨的燈火中收回、轉向江韻華的瞬間——
年了。
沒有聲音，也沒有遲疑。他像是被某種比天自更高的力量牽引著，越過艙那狹小的空間距離，探靠近。他的作輕而堅定，帶著一種破開所有玩笑和試探壁壘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下一秒，溫熱的、的，像一滴帶著星溫度的珠，輕輕落在了許清瑤微涼的瓣上。
那是羽拂過般的輕盈，短暫得如同星的一次眨眼。
卻帶著足以照亮整個青春夜空的力量。
許清瑤的瞬間僵了。所有思維驟然凝固，大腦一片空白。唯有那一點清晰的、帶著年灼熱氣息的吻痕，烙印在上，像燃起了一小簇溫的火苗，以燎原之勢迅速席捲了所有。甚至忘了呼吸，長長的睫劇烈地抖著，如同驚的蝶翼。
江韻華退了回去，回到了座位上。他的氣息有些不穩，耳在明艙裡流轉的彩燈下，紅得異常明顯。他沒有再看許清瑤的眼睛，目微微垂落，像在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整個玻璃球裡的世界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跳聲充滿。
那不是一個深吻，甚至算不上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它太過短暫，太過淺嘗輒止。
但它卻是如此真實，如此清晰地宣告著一種改變。
就在這凝滯般的沉默中，天的最高點已然劃過，座艙開始緩慢地、循著巨大的圓弧軌跡，朝著地面那喧囂的真實世界下沉。那些被隔絕的噪音——孩子的歡笑、音樂的旋律、遠商販的吆喝——開始微弱地滲進這個玻璃的小小世界。
然而，座艙的靜默，彷彿比剛才更加深刻了。它不再是尷尬的空白，而是一種被某種過於強大的衝擊後、暫時無法用言語填滿的悸空間。
許清瑤的手指依舊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微微發白。上那短暫而真實的像一顆投心湖的石子，雖然微小，卻激盪起無數細、混的漣漪，不斷擴散，衝擊著四肢百骸，帶來一陣陣陌生而灼熱的慄。能覺到自己的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熱得發燙，心臟在腔裡瘋狂跳的聲音幾乎要震破鼓。想說點什麼，隨便什麼話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乾得發不出任何聲音。視線完全無法聚焦，窗外的流溢彩在視網上模糊一片斑斕的斑，什麼都看不清，整個世界都失真了。
江韻華維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似乎仍在研究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廓。平日裡的散漫和那點壞壞的氣此刻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笨拙的安靜。他不敢看許清瑤，害怕看到任何可能讓他無地自容的、諸如“你竟然敢？！”或者“你瘋了？！”之類的表。這次，他不再遊刃有餘，不再能用一句玩笑話輕鬆帶過。剛才那一刻的衝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無法否認，連他自己都被那純粹的心意驚到了。座艙下沉著，霓虹燈的芒像流的綵帶從他繃的側臉上飛快地掠過。只有他自己知道，放在側的手心在微微冒汗，心跳也撞得比剛才跳樓機下墜時還要猛烈。
沉默是唯一的語言。他們像被拋湍急心流的兩片樹葉，在星和燈火織的旋渦中沉浮，笨拙地消化著那個吻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衝擊。
座艙落地，門“咔噠”一聲開啟。外面等候區的嘈雜人聲瞬間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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