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意已悄然滲進城市的脈絡，初秋特有的爽利過教室明亮的玻璃窗，在翻開的書本和筆記上灑下跳躍的金斑。林雪萍站在高二（3）班的講臺上，嗓音比往日略顯低沉，但講解《細胞呼吸》章節關鍵點時的條理依舊清晰。然而，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偶爾控制不住的輕咳，還是暴了的不適——初秋驟然變化的氣溫帶來的輕微冒並未完全退散。
“……所以，無論是有氧還是無氧呼吸，ATP的產生都與電子的傳遞鏈不可分，這是生命能量代謝的核心通路。”林雪萍用雷筆點在投影幕布複雜的分子結構圖上，努力下嚨的意，目掃過臺下年輕而專注的臉龐。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許清瑤微微蹙著秀氣的眉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遊走，記錄下關鍵圖示的要點。旁邊的江韻華，看似漫不經心地轉著筆，視線卻從未離開過投影和林雪萍講解的每一個細微表，偶爾在難點，他會下意識地停住轉筆的作，目沉靜下來，顯示出遠超他平時散漫外表的專注力。同桌的李濤用手肘輕輕了他一下，示意他看林雪萍手邊那杯快見底的熱水。江韻華瞥了一眼講臺，隨即收回目，繼續看著前方的圖解。
下課的鈴聲終於響起，舒緩了許多繃的神經。學生們收拾書本的窸窣聲瞬間佔據了空間。林雪萍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間的乾稍有緩解，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短暫的暈眩。微微閉眼，手撐在講臺邊穩了穩形。
“林老師，您還好嗎？”許清瑤第一個察覺到異樣，已經收拾好書包，快步走上講臺，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關心，“您聲音有點啞，臉也不太好看。”
江韻華也跟了過來，雖沒說話，但眼神落在林雪萍略顯疲憊的臉上。
“沒事，就是點小冒，沒休息好。”林雪萍睜開眼，對著兩位自己頗為欣賞的學生寬地笑了笑，只是這笑容牽下，又引出一陣輕咳。“快去吃午飯吧，別耽誤了下午的課。”
“老師，我幫您去醫務室倒杯熱水？”許清瑤心地說。
“不用不用，”林雪萍趕擺擺手，“我辦公室還有。你們快去吧，食堂好菜一會該沒了。”語氣輕鬆，努力驅散兩個學生的擔憂。
目送著學生離開，教室裡空了下來。林雪萍這才扶著講臺邊緣，輕輕吁了口氣，額角滲出的細汗在秋映照下尤為明顯。這場冒來得不算兇，但拖拖拉拉總不見好，加上批改作業和準備下周的全市生教學公開課，確實有些支。
走廊裡漸漸只剩下的腳步聲。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卻發現自己的辦公桌前坐著一個修長拔的背影——江明華。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手裡還拿著一份攤開的檔案。“回來了？怎麼臉比早上出門時還差？”他立刻皺起眉，放下檔案站起，幾步就走到面前，溫熱的掌心不由分說地覆上的額頭。
那略帶薄繭的手掌傳遞過來的溫度和力量，讓林雪萍心頭一悸，連日來的倦意似乎都卸掉了幾分，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許繃的神經。“有點低燒吧，剛下課頭有點暈。”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依賴。
額頭傳來的熱度讓江明華的眉頭擰得更：“還有點燙。讓你昨晚別熬夜改公開課的設計圖，非不聽。”語氣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回手，利落地開啟公文包，拿出一個小巧的藥盒和一罐全新的枇杷膏，還有一小罐獨立包裝的蜂。
“早上開完專案頭會順路去買的。冒沖劑和退燒藥，低燒可以先吃點這個。枇杷膏對嗓子好，蜂水潤肺。”他把藥盒和枇杷膏放在桌上，又拿起常喝的水杯，開啟蜂罐，用自帶的小勺舀了一勺濃稠金黃的蜂進去，然後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溫水，仔細地攪拌開。“趁溫熱喝點蜂水，潤一潤再吃藥。嗓子都啞這樣了。”
林雪萍看著他不容置疑的舉，心頭的暖流過了的不適。接過溫度正好的杯子，小口喝著加了蜂的水。溫潤甘甜的過乾的嚨，帶著一奇特的安力量直達肺腑，連帶著舌尖都瀰漫開清潤的甜意，驅散了那令人煩躁的刺。
“今天下午沒課了吧？”江明華站在邊，看著喝水。
“嗯，下午是備課和公開課的最後打磨。”林雪萍點點頭，放下水杯，覺嚨舒服了許多。“專案進度還順利？”
“還算順利。城南那片舊小區活中心的圖紙甲方基本認可了，提了點小意見，改不大。現在頭疼的是預算控制，有些老舊牆加固的本超了預期，得再想辦法砍點邊角料。”江明華一邊說著自己工作室的事務，一邊自然地手探了下額頭的溫度，“燒似乎退下去一點了？午飯帶你去喝點清淡的粥吧？”
“就在學校食堂吃點吧，下午還要跟教研組討論。”林雪萍說著，準備收拾東西。
“行，聽你的。”江明華沒再堅持，替把桌上一疊散的試卷收攏碼齊，“生病了就別那麼拼。公開課準備的怎麼樣了？不是下週嗎？”
“大框架都定了，就是互環節和一些細節演示還在推敲，總覺得不夠直觀生。”林雪萍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出來的流程草稿。
“要什麼方面的直觀？模型、畫還是生活化的例子？”江明華的專業素養讓他立刻抓住了要點，“我記得你之前提過想講個案例……”
“是想引一個真實的生活境來說明酶的作用。”林雪萍來了神，翻到草稿的一，“比如清潔劑的去汙能力，用實驗比較加酶和不加酶的差別。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江明華拿過的草稿，略略掃過那段說明。他思索片刻，說：“這個對比本沒問題。但想抓眼球的話……或許可以找點學生們更悉的東西？比如，手機螢幕清潔？或者他們運鞋上的汙漬？帶他們驗‘生酶活’的魔力。再做個對照實驗，一個用普通清潔劑使勁，一個加點酶製劑輕鬆解決，這種反差應該更直觀？”他的設計思維立刻被啟用，從生活實用角度給出了新的切點。
林雪萍的眼睛一亮：“運鞋汙漬……這個切點好！近他們的生活，痛點明確，實驗效果肯定會很直觀！我怎麼沒想到呢？”困擾兩天的問題被他三言兩語點破，思路豁然開朗。
“因為你這兩天生病，腦子燒迷糊了唄。”江明華輕笑一聲，把草稿遞還給，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寵溺。“快吃藥，然後我們去食堂。吃飽了腦子才能轉得更快。”
午餐時間的食堂喧囂熱鬧，青春的氣息和飯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林雪萍點了一份青菜粥，江明華要了簡單的套餐，特意叮囑給多打一份湯水。他始終注意著的狀態，替擋開擁的人群，在坐下後又默不作聲地把不太喜歡吃的、可能刺激嚨的青椒揀到自己碗裡。無需言語的默契關懷，流淌在每一個細微的作裡。溫暖的粥食下肚，又有信任的人在旁陪伴，林雪萍覺神恢復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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