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校園，空氣裡飄浮著一種特殊的躁和期盼。香樟樹寬大的葉子綠得發亮，篩下細碎跳躍的斑。蟬鳴尚未正式登場，只有幾隻早鳥在樹梢間啾啾私語。空氣中瀰漫著青春特有的、飽滿得幾乎要溢位的生命力。高考的力雖未完全消散，但更龐大、更令人心澎湃的任務佔據了舞臺中心——一年一度的校慶日文藝匯演已經進倒計時。
作為高三生骨幹教師同時兼任年級文藝指導的林雪萍，這次被委以重任，負責總策劃和統籌。小小的辦公室裡幾乎了作戰指揮部，各個班級的文藝委員進進出出，桌上堆滿了節目單草稿、道清單、服裝設計圖。林雪萍被圍在中間，手裡拿著簽字筆，時而在一份燈流程圖上勾畫，時而對著一份經費申請表蹙眉沉。
“林老師，高三（5）班的合唱隊形草圖麻煩您看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孩遞過一張紙。
“服裝租賃公司那邊報價單傳過來了，有幾套的價格……”
“主任說背景音樂總時長再一下，保證總流程……”
七八舌的聲音嗡嗡作響，林雪萍只覺得額角微微發脹，但眼神依舊清亮專注，思維高速運轉，有條不紊地理著每一條資訊。高強度的工作是挑戰，但也是一種充實的確鑿證明。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林雪萍抬頭，看到江明華站在門口。他穿著深灰的休閒西裝和質的淺藍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敞著兩顆紐扣，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頗有質的環保紙袋。顯然是剛下飛機或從重要場合出來，風塵僕僕中帶著一沉穩可靠的氣息。他的目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被眾人圍繞的林雪萍，眉宇間的疲憊在看到時瞬間和下來，無聲地用口型說：“我等你。”
林雪萍心頭一暖，原本被繁雜事務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弛了一瞬。迅速給眼前的孩們做了最後的確認指示：“好，形就這樣，服裝報價按我圈出來的這幾套再去議一議，儘量控制預算。音樂我晚上再聽一遍調整。辛苦大家，先這樣。”利落地將簽好字的幾份檔案遞出去，眾人如蒙大赦，帶著各自的任務魚貫而出。
辦公室裡終於暫時恢復了寧靜。林雪萍長長吁了口氣，了眉心，快步走到門口，低聲道：“怎麼這個點過來了？不是說會議要下午才結束嗎？”語氣裡帶著關切和掩飾不住的歡喜。
江明華走進來，很自然地將手中的紙袋放在桌上，順便用目掃視了一下週圍堪稱“災難現場”的狀態。“甲方臨時調整，討論提前結束了。正好路過這邊，看時間你也快午休了，帶點吃的給你。張媽新研究了一種鮮蝦蔬菜捲餅，說是清爽不油膩，還有冰的檸檬紅茶。”他從紙袋裡拿出一個同樣材質的緻餐盒，還有一個保溫冰杯。
清新的檸檬茶氣夾雜著約的麥香和海鮮鮮氣飄散出來，瞬間勾起了食慾。林雪萍這才意識到早已過了飯點，肚子確實空空如也。
“張媽真是及時雨。”由衷嘆，手開啟餐盒。翠綠的蔬菜、的蝦仁、焦黃的餅皮卷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令人食慾大振。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麥香裹挾著新鮮蔬菜的脆爽和蝦仁的Q彈在口中蔓延開，滿足立刻充盈起來。“嗯！好吃！”含糊不清地說著，眼睛因為滿足而彎月牙，順手把紅茶吸管好，猛吸了一大口，清涼酸甜瞬間平了辦公室的燥熱和心頭的喧囂。
江明華拉過椅子在對面坐下，看著吃得像個壞了的小松鼠，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寵溺。“慢點吃。看你這裡跟打仗一樣，是不是力很大？”
“力……還好。”林雪萍嚥下食，拿起紙巾了角，恢復了教師那份知從容，“就是事特別繁雜瑣碎。十幾個節目要排練、稽核、協調時間場地、服裝道、燈音響……覺像個巨大的拼圖，每一小塊都不能出錯。”指了指電腦螢幕上覆雜的日程安排表和座點陣圖，語氣平靜中卻著掌控，“不過也很有就。年輕孩子們的熱和創意總是能帶來驚喜。”
“你一向擅長安營紮寨，梳理經緯。”江明華毫不吝嗇地讚許，隨即問道，“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比如設計舞臺佈景效果圖？燈分割槽佈置？”他深知建築設計的一些基礎理念在舞臺空間佈局上也可以類旁通。
林雪萍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幫我看看這個舞臺側邊廊柱裝飾的草圖？組的設計太寫實了，我想要一點象的、能呼應我們‘時剪影’主題的線條。但又不能太誇張喧賓奪主。”立刻在電腦上點開一張效果圖初稿。那是傳統羅馬柱樣式，上面纏繞著藤蔓花草，顯得頗為繁複。
江明華湊近螢幕，仔細看了看，又拿過林雪萍的紙筆，沉片刻，直接在空白唰唰勾勒起來。他手繪功底極佳，寥寥數筆，象流暢的幾何線條組合便躍然紙上，那些線條在頂部微微疊、迴旋，形類似膠片卷軸邊緣又似流時的意象，簡潔又極富現代和象徵意味。最後在幾關鍵節點加上打說明。
“這樣呢？線條簡潔，過燈投變化可以營造出流的影效果，契合主題，也不會搶了表演中心。”他簡單解釋著設計意圖。
林雪萍驚喜地看著紙上那個構思巧妙的設計草圖，再對比螢幕上的初稿，高下立判。“太好了！就是這種覺！”毫不掩飾欣賞的目落在江明華認真的側臉上，“果然專業的事還得找專業人士。”這句帶著調侃的肯定，讓江明華角上揚的弧度又擴大了幾分。
午休時間短暫而寶貴。兩人在食分和對細節的探討流中迅速度過。當下午的上課鈴聲傳來，江明華也收拾起空餐盒準備離開：“我下午回趟工作室理點後續，晚上要陪老爺子吃飯，可能晚點聯絡你。別太累。”
林雪萍點點頭，把他送到門口：“放心，我心裡有數。替我謝謝張媽的點心，太治癒了。”
他手，極其自然地替將額前一縷因忙碌而散落的髮輕輕別到耳後。指尖的溫度和這個無聲的小作帶來的親暱，讓林雪萍的心像被投一顆蜂漬過的梅子，瞬間被濃郁的甜包裹，隨即又漫開細微的酸脹。微微垂眸，掩飾住一瞬間失序的心跳。
下午的第一項重要工作是去視察節目排練況。藝樓頂層最大的舞蹈排練廳里正上演著熱火朝天的景象。勁的音樂暫停間隙，取而代之的是指導老師高的聲音和參演者們激烈的討論。
林雪萍推開門走進去。廳空調開得很足，但依然抵擋不住年輕散發出的蓬熱氣。第一眼就捕捉到場地中心那兩個格外扎眼的影——江韻華和許清瑤。
他們正在為校慶重頭戲之一的“雙人現代舞”節目進行最後的扣細節排練。汗水浸溼了江韻華的黑T恤前襟和後心，髮梢也溼漉漉地在額角，但他眼神專注，作利落，帶著一種不同於課堂上、也不同於球場上的全新魅力，那是認真投的姿態所散發的荷爾蒙。而許清瑤穿著的舞蹈練功服，長髮挽乾淨利落的丸子頭，出天鵝般優雅修長的脖頸。汗水從潔的額頭落，順著緻的下頜線滴領口。小口著氣，眉頭微蹙，正和江韻華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韻華，我覺得剛才那個託舉，你鬆手得太快了！我後仰落地那個‘凝視瞬間’的張力就弱了！”許清瑤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毫不客氣地指出來。
江韻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拿起旁邊的水瓶猛灌了一口：“不是鬆快，是作節奏的要求！音樂節奏在那裡需要利落收住的覺，拖泥帶水反而沒有那種乾脆的衝擊力。要不我們再來一遍？從那段之前十五拍開始。”
舞蹈老師在一旁點頭：“對，按剛才韻華說的那個覺試試。清瑤你信任他，放掉，那瞬間的定格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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