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康說,他以前看過海倫娜太后晚年在克里米亞寫的回憶錄。提到威尼斯這件事時,依然忍不住嘲諷,說威尼斯這種制度,其實才是對普通公民最壞的制度。
在古典城邦裡,公民擁有直接的權力;在當代的君主國裡,平民雖然沒有決定政事的權力,但君主和貴族、僚之間卻有很強烈的對立關係,因此必須扶助平民,使得他們有了向上求助的可能。
而威尼斯這樣的共和國家裡,過巧的設計,基本上杜絕了平民介政事的可能。平民以上的貴族和員,也都是一的,沒有一個超然於他們之上的權力者,會幫助平民來對付他們。
而指貴族對付其他貴族,保護平民利益,雖然理論上有可能,但實際上肯定行不通。因為很簡單——為什麼凱撒他們,都“平民派”?
在共和制度裡,一個掌權貴族要是對平民太好,第一個不樂意的,就是其他貴族,哪怕他們的利益沒有在這個過程中到直接損失。因為共和制度下,最可怕的並不是外敵,因為就算敵人消滅了這個國家,也需要人進行統治,那麼他們照樣可以延續下去;但要是有人給民眾施加恩惠,獲得了大家的擁護,繞過這些七八糟的議會和機構,那麼貴族們可就危險了。
所以,就算是有那麼幾個道德很高的人,他們也未必敢幫助平民。因為就算沒這個心思,也會被其他人當做是邀攬民心。
而且,這也不算無端指責,因為相比於習慣了兩面三刀的貴族,平民最大的缺點,就是腦子耿直,只知道知恩圖報這類的道理,不講城邦政治原則。如果有野心家一直這麼做的話,平民真會把他舉上盾牌,讓他為名副其實的“凱撒”的。
可惜,威尼斯的市民似乎意識不到這些問題。
太后評價道,威尼斯的大議會,雖然有個類似的名字,但並不是古典城邦那種大家直接參加的公民大會,也不是羅馬那種平民選舉百夫長、百夫長去參與大事的森都里亞大會。相反,這玩意兒和平民就沒有什麼關係。
而這些平民——他們明明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在整個權力系外,卻對於城邦事務非常熱,好像自己真的能決定什麼似的。當然,這種錯位,對來說,倒是個好機會就是了。
威尼斯本城的平民,早在當年十字軍之前,就有不針對希臘人的厭惡緒了。兩邊的民族矛盾,實際上由來已久。以往的希臘貴族和威尼斯貴族,也都喜歡利用這一點,煽市民,讓他們主做出過激行為,好給自己後面的行提供理由,降低難度。
面對克里特的唐突丟失和紫帳汗國的“背叛”,平民們當然也很容易就能想到這個宿怨,為此義憤填膺。
而間諜們就利用這個緒,僱人到散佈極端的言論,鼓吹希臘人和拉丁人的矛盾,進一步煽市民對希臘人的憤怒。他們宣稱,這次的事件,說明不管哪個王朝,拜占庭都還是那個鬼樣子。必須狠狠教訓這些希臘人,讓他們付出更慘痛的代價,才能讓他們銘記教訓,知道最偉大的威尼斯共和國不是好惹的。所有侵犯共和國利益的行為,都必將被繩之以法!
不過,此時元老院忙於選舉。大部分貴族都希能把時間稍微拖一下,反正也沒多久,影響不大。但焦急的市民在挑之下,顯然已經不想等這麼久了。
尤其是,克里特島不是那種普通小島,它能出產農作,還是重要的航運中心。一些商人在那裡設有商棧,商船也需要在當地停留,進行補給。而平民的生計,往往都和海運相關,很多人乾脆直接就是海員行會的員。因此,商人們經營的產業到影響,會直接導致他們的收降低乃至消失。
另外,還有一些人沒有直接參與當地的生意,但是購買了克里特那邊的票和債券。如果克里特島的生意完蛋,他們也會損失慘重。所以,這些人也積極行起來,一刻也不想等待了。
趁此機會,間諜們鼓市民,號召大家趁著選舉的時候,向元老院請願。他們告訴大家,貴族猶豫,肯定是有原因的。因此,可以把出兵的好,給幾個候選人講清楚。
因為這次的收益,是非常明顯的。只要能功,那麼就能挫敗最近風頭正盛的東羅馬——這可是一眾大國都求之不得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雖然對方平日裡不太好打,之前已經讓一些國家都吃了虧,但那都是陸上的戰爭。而這次,最主要的戰場,肯定是威尼斯人最擅長的海戰,因此勝率其實很大。
而現在,公教世界裡,從東歐的幾個大國,到第四次十字軍殘留的勢力,都被這些“羅馬人”暴打過,都快打出恐羅症了。因此,只要這次打贏,威尼斯共和國就肯定能立刻獲得所有國家的尊重;主持戰爭的人,則會獲得讓整個歐洲都震驚的巨大名聲。這麼好的時機,怎麼能錯過呢?
市民們果然很容易就被帶起來。他們湧向市中心廣場,而且越聚越多,一連幾天都沒有停歇。只是,元老院卻更加猶豫,甚至都沒人出來,給他們一個回應。
發現到了這一步之後,間諜們立刻按照太后之前的計劃,開始下一步行。
太后後來說,之所以敢這麼賭,是因為很瞭解這種制度,也很瞭解自己這邊的況。
太后的母親來自義大利米蘭,是一名城邦貴族的兒。因為這個優勢,父親一直肩負外職責,整日帶著們母在歐洲各國遊歷,去給羅馬尋求外國援軍。各種不同的宮廷、不同的政,以及其中各種群魔舞一般的象,小時候就經歷過了。
在看來,共和政在條件適宜的時候,會比君主國還要容易發戰爭——因為一群最高統治者比一個最高統治者,要更容易被帶緒。而且,只要符合他們的利益,掌權的貴族寡頭、以及他們背後的利益群,就會一擁而上,甚至出現“尾搖了狗”的現象。因為只要一家在其中有利益、而其他幾家沒有堅持否定的理由,那大家就都會被拖下水。
但反過來,另一些條件下,共和政則是最不容易發戰爭的,甚至寧可吃虧也不行——也就是,寡頭的利益群,都不能在戰爭中謀取最大一份利益的時候。
戰爭是最激烈的政治鬥爭手段,也是速度最快、涉及利益最大的行。一次戰爭,不管結果如何,都會深刻改變政部的利益分配。








